漩渦散去的剎那,虹感覺神魂像是被塞進滾筒裡碾過,渾身骨頭都在發響。她猛地睜眼,發現自己正跪在一片鏡面般的冰面上,冰下是翻滾的紫黑霧氣,隱約能看見無數隻手在霧中抓撓,指甲刮擦冰面的聲音刺得耳膜生疼。
“這裡是……鏡淵?”虹的金紅念力剛凝聚,就被冰面吸走大半,手腕上突然傳來冰涼的觸感——不知何時,那半塊暗金玉佩竟纏上了她的手腕,咬痕處滲出暗金的血珠,滴在冰面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別白費力氣了。”影主的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紫黑蝴蝶突然從冰下鑽出,翅膀上的鱗粉落在冰面,化作鋒利的冰稜,“鏡淵會放大所有執念,你越想救他,冰面就越會吞噬你的念力。”
虹低頭看向冰層,魘的身影正被困在下方,一半身體己被紫黑霧氣淹沒,只有那隻抵著箭簇的手還保持著暗金色。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裡一半映著虹的身影,一半爬滿影主的鱗紋,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快走”。
“他的神魂正在被影主蠶食。”阿初的聲音突然從冰面下傳來,帶著迴音,“我試著用念力淨化,可那些紫黑碎片像有生命,會順著念力反噬!”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阿初的臉在縫隙中一閃而過,隨即被紫黑霧氣吞沒,“小心玉佩!它在吸你的血!”
虹猛地看向手腕,玉佩的咬痕處果然嵌進了皮膚,暗金血珠正順著紋路往玉佩裡滲,原本溫潤的玉面泛起詭異的紅光。她想扯掉玉佩,卻發現它己與皮肉相連,稍一用力,就牽扯得神魂劇痛。
“疼嗎?”影主的虛影在冰稜間遊走,紫黑蝴蝶群突然俯衝下來,翅膀的冰稜刮過虹的臉頰,留下細密的血痕,“這玉佩是用魘的肋骨做的,你們的血混在一起,正好成了我的養料。你看他多‘體貼’,連獻祭自己的方式都選得這麼周全。”
冰層下的魘突然劇烈掙扎,暗金色的手狠狠砸向冰面,冰層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虹趁機凝聚殘餘的金紅念力,搭弓射向裂縫——箭頭穿透冰層的瞬間,紫黑霧氣突然沸騰,無數張人臉從霧中浮現,都是被影主吞噬的神魂,他們嘶吼著撲向箭頭,竟將金紅光芒啃噬得只剩一點星火。
“沒用的!”影主狂笑,“這些都是我的‘藏品’,他們會幫我撕碎任何靠近的力量!”
虹的手臂突然被冰面黏住,低頭一看,冰層竟順著她的傷口往上蔓延,將半個身子凍在其中。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被冰面吸走,眼前開始浮現出幻象:歸墟的銀花海,魘遞給她銀花時的笑眼,他替她擋下影主致命一擊時濺在她臉上的血……
“別信這些!”冰層下傳來魘的嘶吼,他的暗金手臂突然爆發出強光,竟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紫黑霧氣中露出他染血的臉,“那些記憶是影主用來削弱你的!”
虹猛地回神,發現幻象中的銀花海正在枯萎,魘的笑眼變成了影主的鱗紋。她咬碎舌尖,劇痛讓念力重新凝聚,金紅長弓再次拉滿,這次箭頭對準的不是冰層,而是自己手腕上的玉佩。
“你瘋了!”影主的虛影突然變得猙獰,“打碎玉佩,你會和他一起被鏡淵吞噬!”
虹沒有理會,箭頭的光芒越來越盛,映出她眼底的決絕:“我們的羈絆,不是你能利用的工具。”
就在箭頭即將射中玉佩的剎那,冰層下的魘突然做出一個讓虹瞳孔驟縮的動作——他竟用那隻暗金手臂,狠狠刺穿了自己的胸口,紫黑霧氣如潮水般湧向他的傷口,他的身體在迅速透明,卻對著虹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帶著血痕的笑。
“姐姐,還記得嗎?你說過,同生共死不是詛咒……”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暗金光芒卻越來越亮,順著冰層的裂縫往上湧,竟在虹周圍凝成一道金色的護罩。影主的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叫:“你要自爆神魂?!”
虹的眼眶瞬間紅透,她終於明白魘要做什麼——他在用自己的神魂當誘餌,引影主的殘魂聚集,再以自爆的方式同歸於盡。
“休想!”虹突然調轉箭頭,金紅念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冰層裂縫,“要走一起走!”
可她的念力剛觸到魘的暗金光芒,就被一股溫柔卻堅定的力量推了回來。魘的身影己幾乎透明,嘴唇動了動,說出最後幾個字:
“等我……”
話音未落,冰層下爆發出刺目的暗金光,紫黑霧氣發出淒厲的慘叫,影主的虛影被光芒吞噬,發出不甘的嘶吼。虹被護罩彈開,眼睜睜看著魘的身影在光芒中徹底消散,只留下那半塊染血的玉佩,從冰層中浮起,落在她掌心。
護罩消失的瞬間,鏡淵的冰層開始大面積崩塌,虹抱著玉佩墜入無盡的黑暗。下落中,她感覺掌心的玉佩越來越燙,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甦醒。
突然,一隻帶著熟悉溫度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虹猛地睜眼,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在黑暗中浮現,眉眼溫柔依舊,只是嘴角的血痕還未褪去。
“我說過,等我。”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可虹卻注意到,他脖頸處,有一圈若隱若現的、紫黑色的鱗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