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靈村的桂花雨連下了三日，落在石階上積成薄薄一層金黃。可自那片黑色花瓣出現後，村民們總覺得花香裡多了絲若有似無的腥氣，像被雨水泡爛的鐵鏽。安禾蹲在老槐樹下，指尖捏著那片黑瓣，雙色心臟的彩虹光芒在瓣面上流轉，卻無法驅散那抹死寂的黑。
“它在吸走生機。”阿月遞來一塊桂花糕，聲音壓得很低，“昨天曬穀場的玉米突然發黴，今天井裡的水帶了點苦味，都和這黑瓣有關。”
安禾將黑瓣湊近鼻尖，一股極淡的虛無感鑽入鼻腔——不是道源的威壓，也不是萬族的貪婪，而是像從未存在過的風，卻能颳走一切“存在”的痕跡。“亡道者……”他低聲念著鱗片上的字，星圖殘片在口袋裡發燙，“這東西比道源更危險，道源吞噬力量，它卻在抹殺‘道’本身。”
話音剛落，祠堂方向突然傳來驚呼。兩人趕過去一看，只見無字碑前的地面塌陷出一個深坑，坑底散落著無數黑色花瓣，而碑體上的“道在己心”西字，己有一半化作了灰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
“是從碑下滲出來的。”村長奶奶用柺杖指著坑底，杖尖觸碰到黑瓣的瞬間，木頭竟迅速腐朽，“這東西在侵蝕石碑的封印！”
安禾縱身躍入坑底，雙色心臟的光芒暴漲，試圖淨化那些黑瓣。可光芒落下的瞬間，黑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蟲，順著光芒爬上他的手臂，所過之處，皮膚竟泛起死灰色。
“別碰它們！”阿月驚呼著甩出幽藍魂力，將黑蟲震落在地。黑蟲落地後迅速匯聚，重新凝成花瓣的形狀，只是顏色更深，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安禾看著手臂上的死灰，心頭一沉：“它們在吞噬‘道之印記’，我的雙心光芒對它們沒用。”
深坑深處突然傳來細碎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土裡爬行。安禾凝聚殘餘的彩虹光流照亮坑底，只見坑壁的泥土中嵌著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絲線的末端連線著一塊殘破的玉簡，玉簡上刻著的符文，與鱗片上的“亡道者”三字同源。
“這是……影家初代的手札？”阿月認出玉簡邊緣的影家印記，“上面說‘亡道非道，是道之終焉，生於無，歸於無’。”
生於無，歸於無？安禾突然想起道源消散前的話——“界外還有吾的分身”。難道亡道者就是道源的分身？可這虛無的氣息，與道源的貪婪截然不同。
就在這時，守靈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不是烏雲蔽日，而是光線本身在消失，陽光照到村口時便化作灰黑色，像被墨染過的布。村民們發出驚恐的尖叫，他們的身影在灰光中變得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是亡道領域！”安禾抬頭，只見天空中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由無數黑色花瓣組成，五官模糊，卻能感覺到它正漠然地注視著整個村莊，“它在抹殺守靈村的‘存在’！”
他衝向村口，雙色心臟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暫時逼退了灰光。可光柱的邊緣正在迅速變黑，亡道領域像潮水般步步緊逼。安禾的額頭滲出冷汗，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守靈村的聯絡正在被切斷，那些熟悉的記憶——桂花糕的甜、老槐樹的涼、阿月的笑——都在變得模糊。
“不能讓它切斷聯絡！”阿月突然將自己的幽藍魂力全部注入安禾體內，她的身影在灰光中變得透明，“影界的魂息與守靈村相連，我用魂息當錨點，你快想辦法！”
安禾握住阿月逐漸冰冷的手，雙色心臟劇烈跳動。他突然想起星圖殘片上的符文，想起蝕骨星殘骸裡的雙生界陣，想起所有與“共存”有關的記憶。這些記憶像火種，在他體內點燃了全新的光芒——那是比彩虹光流更柔和，卻更堅韌的白光，帶著“存在”本身的溫度。
“亡道者，你抹殺不了‘牽掛’。”安禾的聲音響徹村莊，白光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融入每個村民體內，那些透明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只要還有人記得守靈村，記得這裡的桂花，你就永遠無法讓它歸於無。”
天空中的黑色巨臉劇烈波動，無數黑瓣從臉上剝落，砸向村莊。安禾將白光凝聚成盾，護住整個守靈村。黑瓣撞在盾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竟開始融化，化作虛無的霧氣。
“不可能！”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巨臉中傳出，帶著第一次產生的“情緒”——憤怒，“無中無法生有，所有存在終將歸於無！”
“可‘無’本身，也是一種存在。”安禾的白光中浮現出守靈村的家家戶戶，浮現出影家歷代的笑容，浮現出所有被銘記的瞬間，“就像黑暗是因為有光，虛無是因為有存在過的痕跡。你本身，就是‘存在’的證明。”
黑色巨臉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在白光中迅速消散，天空的灰光也隨之退去。陽光重新照進守靈村，村民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安禾扶住幾乎消散的阿月，將白光注入她體內，她的身影才漸漸凝實。
“結束了嗎？”阿月虛弱地問。
安禾搖頭，指著村口的地面。那裡的泥土中，無數黑色絲線正在悄悄蔓延，盡頭指向幽冥河的方向。而幽冥河的水面上，那片刻著“亡道者”的鱗片正在旋轉，周圍浮現出九艘殘破的戰船，船帆上的符文與玉簡上的一模一樣。
“它只是退去了，沒有消散。”安禾握緊拳頭，白光在掌心微微跳動，“這些絲線在連線三界的‘無之節點’，一旦全部連線，亡道領域會再次降臨，到時候連記憶都無法成為錨點。”
村長奶奶走到他身邊，遞來一塊用老槐樹心雕成的木牌，上面刻著守靈村的名字：“影家的孩子，老祖宗說過，只要根還在，就不怕風颳。這木牌你帶著，它能護住你的記憶不被亡道侵蝕。”
安禾接過木牌，上面的紋路與他體內的白光產生共鳴。他望向幽冥河，鱗片的光芒越來越亮，顯然亡道者正在加速連線節點。而那九艘戰船，像九個沉默的棺材，漂浮在水面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我們得去阻止它。”安禾的聲音堅定，“亡道者的節點，很可能就在那九艘戰船上。”
阿月點點頭，幽藍魂力在她掌心重新凝聚：“這次，我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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