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外星海的黑暗比想象中更沉,星舟的魂光在其中只能照亮三尺見方。安禾指尖撫過胸口發燙的青色碎片,初代影主的殘魂在碎片裡蜷縮著,像枚被遺忘的種子。自從雙生印合璧,這縷殘魂便時斷時續地傳出細碎的意念,此刻終於在星舟靠近“影墟”時,拼湊出清晰的畫面。
“……那不是背叛。”殘魂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碎片中的人影緩緩抬頭,長袍下襬沾著的暗紅血跡在魂光中流轉,“是交易。”
安禾將雙色心臟的光芒注入碎片,畫面隨之展開:三千年的影墟還是片星海綠洲,初代影主拄著斷刀跪在綠洲中央的祭壇前,對面站著個籠罩在灰霧中的存在,祭壇上的雙生印正被從中劈開,左半融入影主魂核,右半則嵌進灰霧深處。
“界外之影會吞噬三界,”灰霧中的聲音像無數魂靈在低語,“用雙生印鎖它三千年,換你影家血脈在界外星海存續。”
“若我不答應呢?”初代影主的斷刀在掌心捏得發白。
“那你會看著守靈村的桂花,在三日之內化作蝕骨的毒瘴。”灰霧翻湧,露出裡面無數扭曲的影魂,“你女兒鬢角的那朵桂花,是我替你簪上的。”
畫面到這裡突然碎裂,初代殘魂發出痛苦的喘息:“我以為……三千年足夠找到封印它的方法……沒想到……”
星舟突然劇烈震顫,艙外的黑暗中伸出無數影狀觸手,像溺水者的手臂般拍打著護罩。阿月驅動魂光加固護罩,卻見觸手錶面爬滿了雙生印的紋路,只是紋路的間隙裡,嵌著細碎的桂花——與守靈村的品種一模一樣。
“是界外之影!”阿月的聲音發緊,古籍中記載的“影墟之主”終於露出了獠牙,“它在用桂花引誘我們!”
安禾盯著碎片中的初代殘魂:“你早就知道它會用守靈村要挾?”
殘魂沉默片刻,人影的手指指向自己的鬢角——那裡彆著朵魂光凝成的桂花,花瓣上刻著極小的“禾”字。“我女兒……叫安禾。”他的聲音突然軟了下去,像塊被雨水泡透的木頭,“我把她寄養在守靈村,給她取了個和界外星海無關的名字,以為能瞞過……”
護罩突然出現裂痕,一縷影觸手順著縫隙鑽了進來,在艙內化作個梳雙丫髻的小女孩,手裡舉著串桂花:“爹爹,你看阿月姐姐給我編的……”
阿月的魂光在顫抖:“是幻術!別信它!”
但安禾的目光卻被小女孩鬢角的桂花吸引——那花瓣的捲曲弧度,與他記事起奶奶插在自己鬢角的那朵,分毫不差。雙色心臟中的青色碎片突然炸開,初代殘魂的人影融入安禾體內,雙生印的左右兩半在他魂核中高速旋轉,竟要再次撕裂!
“不能讓它分開!”安禾咬碎舌尖,金紅與銀白的光芒強行將雙生印按在一起,影墟深處傳來震耳的咆哮,艙外的觸手瞬間縮回黑暗,卻在退去時留下串清晰的字跡:
“三千年之期己到,用安禾的魂核作鑰匙,否則……”
字跡的盡頭,浮現出守靈村的輪廓,祠堂的老槐樹下,個模糊的老嫗正彎腰撿拾墜落的桂花,動作與安禾記憶中的奶奶重合。
“它在兌現當年的威脅。”安禾的聲音冷得像星舟外的黑暗,雙生印在魂核中劇烈掙扎,彷彿要衝破皮肉,“初代把我的名字刻在桂花上,不是巧合——我是他留的‘備用鑰匙’。”
阿月突然想起什麼,翻出古籍最後一頁的殘篇:“上面說,界外之影的核心是‘無垢魂墟’,那裡封印著它吞噬的第一縷影魂……若能找到那縷影魂,或許能逆轉它的力量!”
星舟的護罩裂痕越來越大,黑暗中隱約可見影墟的全貌——那不是星辰,而是塊巨大的黑色晶體,晶體表面的紋路與雙生印完全吻合,像枚等待插入鑰匙的鎖孔。安禾看著晶體中央的光點,突然笑了:
“它想要我的魂核?那就給它。”他將雙色心臟的光芒凝聚成尖刃,竟要自行剖開胸膛,“但鑰匙裡,得摻點‘料’。”
阿月死死按住他的手:“你瘋了?初代殘魂己經在你體內,你這麼做會讓雙生印徹底失控!”
“我知道。”安禾的目光落在艙內懸浮的桂花糕光粒上,那些光粒正重新凝聚,拼成塊完整的糕點,上面有兩個重疊的牙印——一個是他的,另一個屬於“哥哥”,“但它忘了,影家的鑰匙,從來不止一把。”
雙生印的旋轉突然放緩,金紅與銀白的光芒中,漸漸滲出幽藍的魂光——那是影界村民的魂息,是光帶中失魂魂靈甦醒後凝結的力量。安禾體內的初代殘魂發出一聲長嘆,人影化作道流光,與幽藍魂光交織成網,將雙生印牢牢裹住。
“準備好。”安禾握住阿月的手,星舟的護罩在他身後徹底碎裂,黑色晶體的鎖孔越來越近,“我們要去會會這位‘影墟之主’了。”
黑暗中,無數影魂開始低語,像在吟唱三千年未絕的歌謠。安禾知道,這場由初代埋下的局,終於要在他這裡,迎來最終的清算。而那枚嵌在雙生印中央的青色碎片,正隱隱發燙,彷彿藏著連初代都不知道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