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阿月聞到了熟悉的桂花香氣，不是幻海里甜膩的偽造氣息，而是帶著晨露的清冽——像守靈村三月清晨，她和安禾一起摘第一茬桂花時的味道。
“阿月！”
焦急的呼喊在耳邊炸開，帶著真實的溫度。阿月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裡的青布衫身影漸漸清晰：眼角的疤痕是真的，那是小時候替她摘野果時被樹枝劃的；指尖的薄繭是真的，是常年編籃、劈柴磨出來的；連遞到她唇邊的水囊，都帶著她繡的桂花圖案——針腳歪歪扭扭，是她初學女紅時的拙作。
“安禾……”她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剛想抬手觸碰他的臉頰，卻發現手臂重得抬不起來。丹田處的黑白蓮子己經炸開，魂力潰散的疼痛像潮水般湧來，讓她忍不住蜷縮了一下。
“別動。”安禾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滿是後怕，“你的魂體受了重創，得好好調息。”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瑩白的藥丸，“這是逐星者的凝神丹，能穩住你的魂息。”
阿月乖乖張嘴吞下，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魂力潰散的疼痛果然減輕了些。她看著安禾忙碌的身影——他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神情專注，側臉的線條在星軌微光中顯得格外柔和。
“影源……”她輕聲問。
“被封印了。”安禾回頭對她笑了笑，眼底卻藏著一絲凝重，“嬰兒魂光的本真碎成了星塵，暫時鎮住了它的本源，但沒徹底消滅。”他指了指地上的圖案，那是一個由桂花紋路組成的陣法，“這是影家的‘歸靈陣’，能借星軌之力滋養你的魂體。”
阿月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陣法中央，她掌心的半塊桂花印記正散發著淡淡的金紅光芒，與遠處守靈村方向的銀白光芒遙相呼應。“老槐樹……”
“村民們都安全了。”安禾的聲音柔和下來，“王嬸讓我給你帶了這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幾塊桂花糕，上面還沾著些許麵粉——是王嬸的手藝沒錯，她總說帶點麵粉才夠實在。
阿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混著淚水滑進喉嚨。原來真實的味道，是會帶著鹹味的。
可就在這時，安禾的手腕突然閃過一絲黑氣，快得像錯覺。阿月的心猛地一跳，剛想開口，卻見安禾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怎麼了？噎著了？”
“沒……”她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疑慮。是魂力潰散產生的幻覺嗎？她看向地上的歸靈陣，陣法邊緣的一根樹枝似乎動了一下，像是被風吹的，可界外星軌明明沒有風。
安禾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語氣帶著哄勸：“再吃點，等你有力氣了，我們就回守靈村。嬰兒魂光的本真雖然碎了，但留下了一縷殘魂在歸靈陣裡，有他幫忙，影源暫時掀不起風浪。”
阿月張嘴接住桂花糕，目光卻落在他的手腕上。那絲黑氣沒有再出現，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安禾的笑容、語氣、甚至身上的桂花香氣，都和記憶裡分毫不差，可……他剛才畫陣時，用的是左手。安禾明明是右撇子，小時候為了這事，還被先生罰過抄書。
“安禾，”她突然開口，“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爬老槐樹嗎？”
安禾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笑道：“當然記得。你爬了一半不敢下來，抱著樹幹哭，最後還是我上去把你背下來的。你當時還揪著我的頭髮說，再也不爬樹了。”
細節分毫不差。阿月的心跳卻更快了——那天安禾揹她下來時，被樹枝勾破了右肩的衣服，露出一塊小小的胎記，形狀像片桂花葉。她下意識看向眼前人的右肩，青布衫完好無損，連點磨損的痕跡都沒有。
“我有點冷。”阿月縮了縮肩膀，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反應。
安禾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外衫帶著他的體溫，卻沒有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松木香氣——安禾總去後山劈柴，衣服上難免沾著松木的味道。
就是現在！
阿月猛地抬手，將掌心的半塊桂花印記按向他的胸口。安禾的臉色瞬間大變，想躲卻己經來不及，印記接觸到他胸口的剎那，爆發出刺眼的金紅光芒。
“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光芒中扭曲、膨脹，青布衫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覆蓋著黑色鱗片的軀體。那張與安禾一模一樣的臉裂開，露出影源標誌性的、佈滿尖齒的嘴：“你怎麼發現的！”
“因為你太完美了。”阿月站起身，儘管魂力潰散讓她搖搖欲墜，眼神卻異常堅定，“真正的安禾，會記得我怕黑，會在遞水時先試試水溫，會在笑的時候眼角的疤痕皺起來……而你，只會模仿表面的記憶。”
影源的化身在金紅光芒中痛苦掙扎，黑色鱗片一片片脫落，露出底下流淌著黑霧的軀體。它胸口的位置，竟也浮現出半塊桂花印記，只是顏色是純粹的黑色，與阿月掌心的金紅印記形成鮮明對比。
“雙印合璧，才能徹底封印你！”阿月想起安禾識海里的話，忍著劇痛，將自己的半塊印記往黑影胸口按去。
“休想！”影源的化身猛地發力，一掌拍在阿月的胸口。她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撞在星軌的石柱上，咳出一口金色的血。掌心的桂花印記黯淡了幾分，與黑影胸口的黑印之間的共鳴也弱了下去。
黑影掙脫光芒的束縛，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黑色的腳印：“你以為贏了嗎？安禾的魂體還在我手裡！你殺了我，他也會跟著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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