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液體順著共生樹根鬚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巨樹靠近地面的樹幹己被染成深紫,那些原本灰黑相生的枝葉開始捲曲,金紅果實的光澤像被抽走的燭火,一點點沉入果核深處。
“這不是界域的力量。”安禾的指尖避開滴落的紫液,青銅槳殘片在掌心發燙——自從在地下空洞碎裂後,這半片槳身就一首保持著灼燙,此刻更是亮起刺目的紅光,與紫液形成劇烈的排斥,“它帶著‘域外’的氣息,和灰域、生境都不同源。”
阿月的銀白魂息化作薄膜,試圖阻斷紫液的蔓延,卻在接觸的瞬間被蝕出細密的孔洞。她看著薄膜上迅速擴大的破洞,突然想起那張化作飛灰的紙上的星圖:“紫色漩渦在雙生星軌盡頭……難道是界域之外的‘紫域’?”
共生樹突然發出痛苦的震顫,最深的那條根鬚猛地從地下拔起,根鬚末端纏著團蠕動的紫影,影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觸鬚,正貪婪地吮吸著根鬚裡的共生魂力。安禾揮起青銅槳殘片劈去,紫影卻像液態般散開,順著根鬚的紋路重新滲入土壤,在地面畫出個詭異的符號——與石碑上“第八圈”的刻痕如出一轍。
“它在標註新的年輪。”阿月的聲音帶著寒意,她蹲下身觸控地面的符號,指尖傳來針扎般的刺痛,“這不是自然形成的年輪,是人為刻上去的‘禁忌圈’!”
平原遠處的新生界域座標突然“噼啪”作響,最邊緣的幾個光點像被捏碎的玻璃,瞬間消散在雙生星軌中。隨著光點的消失,地面的紫色符號亮起,共生樹的根鬚又被蝕斷了數條,斷口處滲出的不再是灰綠汁液,而是純粹的紫黑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
“它在以新生界域為食!”安禾的金紅魂息順著根鬚往地下探,觸及第八圈年輪的位置時,突然被股強大的吸力拽住——那裡的土壤己完全化作紫泥,泥中翻湧著無數張痛苦的臉,有新生界域的魂靈,還有幾個穿著守界人衣袍的虛影,他們的胸口都插著半截紫色的觸鬚。
“是歷代守界人!”阿月驚呼,她認出其中一個虛影手中的令牌,正是生境那位與安禾相似的守界人所持之物,“他們不是被灰域吞噬的,是被紫域拖進了第八圈!”
紫泥突然劇烈翻湧,從中升起座扭曲的石臺,臺上擺著個紫黑色的沙漏,沙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墜落,每落下一粒,就有一個新生界域的光點熄滅。沙漏旁刻著行小字:“第八圈滿,紫渦開。”
“沙漏填滿的時候,就是紫色漩渦降臨之時!”安禾的青銅槳殘片狠狠砸向沙漏,卻被石臺上突然升起的紫盾彈回,殘片上的紅光黯淡了幾分,“這是個祭壇!有人在故意餵養紫域!”
阿月的銀白魂息突然指向共生樹的樹冠,那裡的金紅果實正在加速黯淡,最頂端的那顆己完全變成紫色,果皮上浮現出張模糊的人臉——那是景淵的輪廓,他的嘴角咧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無聲地笑。
“景淵知道紫域的存在!”安禾的瞳孔驟縮,他想起地下空洞中景淵虛影的異常,“他當年故意讓灰域失衡,或許不只是為了逼出死寂,更是想借共生之力阻擋紫域,可最後……”
話音未落,那顆紫色果實突然炸開,無數紫黑色的種子如雨點般落下,落在地上便生根發芽,長成帶著倒刺的紫藤,迅速往兩人的方向蔓延。被紫藤纏上的共生樹根鬚瞬間枯萎,連帶著周圍的灰綠土壤都化作紫泥,石臺上的沙漏又落下數粒沙。
“這些種子是紫域的‘先頭兵’!”阿月的銀白魂息化作火焰,燒斷靠近的紫藤,可藤蔓燃燒時冒出的紫煙卻更危險,接觸到的空氣都開始扭曲,“它們在改變界域的規則!”
安禾突然注意到,那些紫煙扭曲的軌跡,竟與雙生星軌的螺旋方向完全相反。他猛地看向空中的星軌,發現雙生星軌的末端正在微微顫動,原本纏繞的軌跡出現了鬆動的跡象,而在鬆動的縫隙中,隱約能看到那片紫色漩渦的邊緣,正有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眨動。
“它想拆散雙生星軌!”安禾將青銅槳殘片刺入共生樹的樹幹,金紅魂息順著槳身注入樹心,“只要星軌還在纏繞,紫域就找不到入侵的縫隙!”
樹心傳來“嗡”的共鳴,共生樹剩餘的枝葉突然逆向生長,將鬆動的星軌重新纏緊。可第八圈的紫泥中,突然伸出無數只紫色的手,抓住星軌的末端用力撕扯,石臺上的沙漏“咔嚓”一聲裂開,沙粒以更快的速度墜落,新生界域的光點熄滅得越來越密集。
“守界人留下的力量快耗盡了!”阿月看著紫泥中漸漸透明的守界人虛影,他們的魂息正在被紫手一點點抽離,“我們必須找到紫域的源頭!”
青銅槳殘片突然指向沙漏旁的石臺,檯面上的刻痕中藏著極淡的金紅光芒——那是安禾熟悉的魂力,與他魂核中的生境種子同源。他湊近細看,發現刻痕深處刻著個極小的“禾”字,筆畫與他在守靈村留下的印記一模一樣。
“是未來的我?”安禾的魂核驟然刺痛,他想起地下空洞中看到的畫面,無數個與他相似的虛影被困在灰域,“難道……是未來的我打開了紫渦?”
這個念頭剛浮現,紫泥中突然傳出熟悉的聲音,是守界人臨終前的低語:“紫域生於‘選擇’,第八圈是守護者的執念所化……”
執念所化?安禾看著石臺上的“禾”字,突然明白過來——第八圈的禁忌年輪,不是被外人刻上去的,而是歷代守護者在面對紫域時,因恐懼做出的錯誤選擇累積而成。他們越是想阻擋,就越是用執念給紫域提供了養分,最終形成了這個無法掙脫的死局。
就在這時,沙漏中的沙粒只剩下最後一粒。雙生星軌的末端被紫手撕開道細小的縫隙,紫色漩渦的邊緣終於清晰可見,漩渦中伸出只巨大的紫手,指甲縫裡嵌著的,竟是守靈村老槐樹的樹皮碎片。
“它先去了守靈村!”阿月的銀白魂息瞬間繃緊,她能感覺到村民們的魂息正在迅速衰弱,小虎的木牌碎片在紫煙中化作飛灰,“我們必須回去!”
安禾握緊青銅槳殘片,看著那道越來越寬的星軌縫隙,突然做出了個瘋狂的決定——他將金紅魂息全部注入殘片,任由紫藤纏上自己的手臂,紫液順著傷口往魂核蔓延。
“安禾!你幹什麼?”阿月想去拉他,卻被他猛地推開。
“守界人說紫域生於選擇。”安禾的聲音帶著決絕,他的魂核中,生境種子與紫液產生了詭異的共鳴,“那我就給它一個新的選擇。”
他的身影突然化作道金紅與紫黑交織的光,順著星軌的縫隙衝了進去。阿月只來得及抓住他飄散的一縷魂息,就看到那道光撞入紫色漩渦的瞬間,漩渦中心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石臺上的沙漏徹底碎裂,第八圈的紫泥中,竟開出了一朵金紅與紫黑共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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