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裂縫中湧出的腥氣越來越濃,像腐爛的魚鱗混著鐵鏽。安禾的金紅魂息在黑暗中拉出光軌,阿月的銀白魂息緊隨其後,兩道光芒交織成螺旋狀,劈開迎面撲來的觸鬚——那些觸鬚上的鱗片正一張張睜開眼睛,瞳孔是沒有瞳仁的墨色,死死盯著他們墜落的身影。
“小心!”阿月突然拽住安禾,銀白魂息猛地繃緊。剛才掠過耳邊的觸鬚鱗片突然炸開,黑色汁液濺在巖壁上,蝕出冒煙的深坑。“這些鱗片會自爆!”她話音未落,更多觸鬚從兩側巖壁鑽出,鱗片眼睛集體轉向,像無數盞探照燈,將兩人的軌跡照得清清楚楚。
墜落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腳下突然傳來“咚”的悶響——他們踩在了實地上。安禾抬手甩出金紅魂息,光芒瞬間鋪滿整個空間:這是個首徑百丈的球形洞穴,洞壁由層層疊疊的鱗片構成,每片鱗上都嵌著個沉睡的魂靈,胸口起伏微弱,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蟲。
“景淵!”安禾的目光穿透鱗群,落在洞穴中央的高臺上。景淵蜷縮在那裡,周身纏著最粗壯的觸鬚,觸鬚頂端的鱗片正一張一合,吮吸著他逸散的魂息。他胸口的同心結圖騰黯淡無光,只有指尖刻著的那個小型同心結還亮著微光,與安禾胸口的圖騰遙遙呼應。
阿月剛要上前,腳下的鱗片突然翻轉,露出底下的尖刺——整個地面竟是由活動的鱗甲組成,此刻正像活物般蠕動,試圖將他們拖入更深的黑暗。“鱗巢是活的!”她銀白魂息化作護盾,擋開刺向腳踝的尖鱗,“它在把我們往中心引!”
安禾的金紅魂息撞上高臺基座,卻被層透明的鱗膜彈回。膜上佈滿細密的紋路,細看竟是無數個“囚”字組成的陣法。“這是鎖魂陣,”他摸著膜壁,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必須找到陣眼才能破。”
景淵似乎察覺到動靜,眼皮微微顫動。他指尖的同心結突然亮了亮,安禾胸口的圖騰立刻回應般發燙。就在這時,洞壁的鱗片突然集體翻轉,露出背面——每個魂靈的臉上都帶著詭異的笑,瞳孔裡映出安禾與阿月的身影,像是在欣賞即將入網的獵物。
“不好!”阿月的魂息突然劇烈波動,她指著景淵身後,“那是什麼?”
安禾猛地轉頭,只見高臺陰影裡緩緩站起個身影,穿著破爛的守界人制服,臉上覆蓋著半張墨色鱗甲,露出的眼睛正是純黑的無瞳形態。“守獄人……”安禾咬牙,“是被鱗巢同化的守界人。”
守獄人沒有說話,只是抬起佈滿鱗片的手,洞壁的觸鬚立刻如潮水般湧向兩人。安禾拽著阿月側身躲過,金紅魂息劈斷襲來的觸鬚,斷面處立刻噴出黑色汁液,落地後化作新的小觸鬚。“它們會再生!”他喊道,“阿月,找陣眼!我來拖住他!”
銀白魂息如箭般射向高臺各處,阿月的聲音在觸鬚縫隙中傳來:“陣眼應該和同心結有關!景淵指尖的結在亮,跟著光找!”
安禾與守獄人纏鬥時,突然發現對方的招式帶著熟悉的守界人路數——劈砍、格擋,甚至某個防禦姿態,都與景淵教他的一模一樣。“你認識景淵?”他厲聲問,金紅魂息故意露出破綻。
守獄人果然下意識用了景淵獨有的補位動作,就是這瞬間的遲疑,安禾抓住機會近身,魂息首指他臉上的鱗甲——那裡有塊鱗片顏色略淺,像是新長出來的。“嗤”的一聲,鱗甲被劈開道縫,守獄人痛撥出聲,聲音竟有幾分像景淵年輕時的嗓音。
“是你!”安禾心頭劇震,“你就是景淵?!”
守獄人捂著臉後退,露出的半張臉痛苦地扭曲著:“不……我是守獄人……”他突然猛地搖頭,墨色瞳孔裡閃過一絲金紅,“安禾……別信同心結……”
話音未落,他突然抱住頭,像是在掙扎。洞壁的鱗片發出刺耳的嗡鳴,守獄人猛地抬頭,眼中的金紅徹底熄滅,化作純黑:“抓住他們!”
觸鬚突然改變方向,不再攻擊,而是編織成網,將高臺與外界隔開。阿月的聲音從網內傳來:“安禾!我找到陣眼了!在景淵的同心結裡!但……”
“但什麼?”安禾奮力砍向網繩,卻發現觸鬚越收越緊。
“這結有問題!”阿月的聲音帶著驚慌,“它在吸收我的魂息!景淵指尖的結……是假的!”
安禾猛地看向景淵,只見他指尖的同心結正發出妖異的紅光,而自己胸口的圖騰突然像被針扎般刺痛——剛才的共鳴不是呼應,是牽引!他低頭,發現圖騰邊緣正滲出黑色紋路,順著血管往心臟爬。
守獄人冷笑一聲,聲音徹底化作鱗巢的嘶啞:“同心結是餌……你們的魂息,才是開啟真正鱗巢的鑰匙。”
洞壁的鱗片再次翻轉,這次露出的魂靈臉上,赫然有阿月的母親、安禾失蹤的師父,甚至還有三年前被認為“病逝”的老村長。他們的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著:“留下來……”
安禾的圖騰痛得他幾乎站立不穩,阿月在網內喊道:“它在借同心結反向引動我們的魂核!安禾,切斷共鳴!快!”
可此時,景淵指尖的假同心結突然爆發出強光,安禾的圖騰像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掙脫。守獄人一步步逼近,臉上的鱗甲開始脫落,露出越來越多屬於景淵的面容,眼神里卻充滿了不屬於他的冰冷:“成為新的守獄人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觸鬚織成的網越收越緊,銀白魂息的光芒越來越弱。安禾看著守獄人臉上既熟悉又陌生的輪廓,突然明白——所謂的救援,從踏入裂縫的瞬間就成了獻祭。景淵或許早己被同化,所謂的“等待”,不過是鱗巢為了引誘新魂核設下的騙局。
就在圖騰即將被完全染黑時,安禾突然想起阿木最後劃出的“巢”字,想起槐樹裂開時根鬚的朝向——它們不是指向高臺,而是指向洞頂的某個點!“阿月!抬頭!”他嘶吼著,金紅魂息拼盡最後力氣向上爆發,“陣眼在頭頂!”
銀白魂息立刻轉向,阿月的驚呼從上方傳來:“是片透明鱗甲!裡面……裡面是真正的同心結!”
守獄人的臉色瞬間扭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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