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底的黑霧翻湧如沸,那道融合了安禾與景淵特徵的身影緩緩抬手,金紅與墨黑交織的魂息在掌心凝成螺旋。季淵的銀白魂息瞬間繃緊,護在阿月身前——他看清了對方脖頸處的印記,那是守界人青銅環的烙印,卻被墨色紋路纏繞,像道猙獰的枷鎖。
“別緊張。”身影歪了歪頭,安禾的溫柔與景淵的陰鷙在他臉上交替閃現,“我現在既是‘他’,也是‘我’。或者說……是你們最不願面對的‘真相’。”
阿月的銀白羽毛突然豎起,尖端指向對方的魂核位置:“你不是安禾,也不是景淵,是被執念扭曲的殘響。”她能感覺到羽毛傳來的灼痛,那是同源魂息被汙染的預警,“鎖響陣沒能困住你,是因為你找到了陣眼的破綻。”
“聰明。”身影輕笑,墨黑的右眼閃過一絲讚許,“地脈陣的核心是‘同心’,可你們倆的魂息裡,藏著不敢說出口的猜忌。季淵,你是不是在想,安禾當初強行吸走你的恨意,其實是怕你比他先找到景淵的弱點?”
季淵的銀白魂息猛地一顫,喉結滾動著說不出話。確實,這三天來他無數次懷疑,安禾的犧牲裡藏著私心——畢竟景淵的殘魂與季淵家族的舊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阿月,”身影轉向她,金紅的左眼泛起哀傷,“你在怕,怕老守界人的死是我故意促成的,就像當年故意隱瞞同心花裡的墨鱗一樣,對嗎?”
銀白羽毛“啪”地折斷,阿月踉蹌後退,撞在井壁上。她從未對人說過這個隱秘的恐懼,卻被對方一語道破——老守界人犧牲前,她分明有機會提前引爆羽毛,卻因為猶豫錯過了時機。
“看到了嗎?”身影張開雙臂,周身的螺旋魂息越轉越快,“猜忌就是鎖響陣的破綻。安禾以為用自己的魂息當鑰匙能鎖住一切,卻忘了……你們對他的不信任,才是滋養我的最好養料。”
黑霧順著他的指尖湧向井壁,鎖響陣的符文開始褪色,之前被吞噬的黑霧重新湧出,在井底織成巨網,將兩人困在中央。季淵的銀白魂息撞上巨網,竟被反彈回來,魂息上的金紅印記突然發燙——那是安禾三天前注入的力量,此刻正與巨網產生共鳴,像是在呼應。
“他留的後手,反而成了我的助力。”身影指尖劃過巨網,網眼突然滲出金色的液滴,滴在地上化作細小的青銅環,“這些都是安禾散落的魂核碎片,每一片都藏著你們的記憶。想不想看看,他最後消失前,心裡想的是什麼?”
金紅魂息突然在半空炸開,映出無數畫面:守靈村的星空下,安禾偷偷將阿月藏在同心花裡的逆鱗粉末換了位置;界域邊陲的祭壇上,他趁季淵不備,往對方魂息裡注入了抵禦黑霧的金紅屏障;甚至在被蝕界鳥母巢吞噬前,他還在青銅槳上刻下“季淵阿月,勿念”的小字。
“他一首在用笨拙的方式保護你們。”身影的聲音沉了下去,墨黑的右眼閃過一絲複雜,“可你們寧願相信猜忌,也不願相信他。”
阿月的眼淚突然決堤,銀白魂息不受控制地湧向那些畫面,卻在接觸的瞬間被彈開。她這才發現,畫面邊緣泛著淡淡的墨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