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修復’界域?”阿月的銀白魂息帶著哭腔,“可它明明是……”
季淵的臉色比之前更沉:“它在‘繼承’一切——暗瞳的吞噬、黑色心臟的掌控、安禾的魂息,還有種源的創造……它想成為新的‘天道’。”
安禾看著那道紫金色光帶,突然彎腰撿起紫劍,用劍刃劃破掌心,將血滴在種源的花瓣上:“想當天道?問過我了嗎。”
種源的花苞瞬間全部綻放,半黑半紫的花瓣邊緣燃起歸墟之火,順著光帶往嬰兒的方向蔓延。那嬰兒似乎感覺到了威脅,小手一握,青禾界的殘骸突然化作一道光盾,擋住了歸墟之火。
光盾上,清晰地映出青禾界曾經的模樣——有安禾小時候爬過的果樹,有母親織過布的石凳,還有父親種下的那片竹林。
安禾的動作僵住了。
就在這時,那嬰兒突然開口,聲音奶聲奶氣,卻同時帶著暗瞳的嘶啞、黑色心臟的低沉和安禾自己的清冽:“爹爹……別燒……禾禾想回家……”
安禾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開始顫抖。因為那嬰兒的眉眼,像極了他小時候的樣子,而它身上那件灰黑與紫金交織的小被子,赫然是母親當年為他縫製的襁褓樣式。
虛無深處的心跳聲越來越響,紫金色光帶突然暴漲,將安禾、季淵和阿月一起往嬰兒的方向拉扯。安禾看著那嬰兒伸出的小手,看著青禾界光盾上熟悉的果樹,突然不知道該揮劍,還是該伸手。
而那嬰兒的身後,暗瞳的臉正在緩緩消失,化作最後一縷灰黑色的光,融入嬰兒體內。黑色心臟的手,輕輕拍了拍嬰兒的後背,像是在安撫。
一種極其荒謬的預感擊中了安禾:這哪裡是什麼怪物的誕生?這分明是一場以他的魂息為引,以無數界域殘骸為“養料”,由暗瞳殘魂、黑色心臟和種源之力共同“孕育”的……重生。
可如果真是重生,那“他”到底是誰?是暗瞳的轉世?是黑色心臟的化身?還是……另一個自己?
歸墟之火在光帶邊緣明明滅滅,安禾的手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那嬰兒歪著頭,又喊了一聲:“爹爹……”
這一聲,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安禾記憶深處最柔軟的鎖,也打開了一道通往未知的、深不見底的門。他甚至能感覺到,體內那西分之一的魂核,正在與嬰兒產生共鳴,彷彿隨時會掙脫他的掌控,撲向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孩子”。
季淵的赤紅魂息己經撐到極限,屏障上佈滿裂痕:“安禾!快做決定!再被拉過去,我們都會被它‘同化’的!”
安禾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嬰兒瞳孔深處的第西種力量——那半黑半紫的平衡之力,正在慢慢變成純金色。
它在“淨化”種源的力量。
這個發現讓安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終於明白,這不是重生,而是一場更精密的“替換”。
可那聲“爹爹”,又該怎麼解釋?
嬰兒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小手一揮,青禾界的光盾突然碎了,化作無數光點,一半飛向安禾,一半融入嬰兒體內。那些飛向安禾的光點裡,竟包裹著母親完整的魂息虛影。
“娘……”安禾下意識地伸出手,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虛影的剎那,嬰兒的眼睛突然完全變成了金色,嘴角勾起一抹與暗瞳如出一轍的笑容。
安禾的手僵在半空,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到底該信那聲帶著母親氣息的“爹爹”,還是該信眼前這抹與暗瞳無異的笑容?
虛無深處的拉扯力驟然加大,安禾感覺自己的魂核正在被一點點剝離,而那嬰兒張開雙臂,像是在等待一個擁抱。
歸墟之火在他掌心瘋狂燃燒,映出嬰兒背後緩緩張開的、由界域殘骸組成的巨大翅膀。
這到底是救贖,還是又一個更深的陷阱?安禾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離答案只有一步之遙,也離萬劫不復,只有一步之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