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按在眉心的瞬間,念感覺自己的魂核像被投入了滾燙的熔爐。平衡之力與虛無之力在他體內瘋狂衝撞,一半是安禾留下的溫暖守護,一半是暗海裹挾的冰冷吞噬,兩種力量沿著血管遊走,所過之處,皮膚時而泛起紫金光芒,時而被墨色覆蓋,像一幅被反覆塗抹的畫。
“爹爹……”念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卻同時分裂成兩道——一道清亮帶著哭腔,是他自己的聲音;另一道低沉冰冷,像從深淵裡傳來,那是虛無之眼的語調。
紫劍上的雙色光流劇烈旋轉,安禾的真魂與虛無暗團在其中反覆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讓唸的意識劇痛難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禾的掙扎:“念,守住本心……平衡不是共存,是守住自己的光……”可緊接著,虛無的聲音就會像毒蛇般鑽進腦海:“接受吧,只有融為一體,才能掌控一切,讓所有失去的都回來……”
歸墟之門的裂縫己擴大到能容下三人並行,暗海如黑色潮水般湧進守界人營地,蝕界鳥的殘骸在暗海中翻湧,發出淒厲的尖嘯。季淵的赤紅魂息己凝成實質的盾牌,卻在暗海的衝擊下寸寸龜裂,左臂的黑色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念!集中精神!”阿月的銀白魂息化作無數光絲,試圖織成網擋住暗海,可光絲一觸到暗就迅速消融,“安禾的魂息在等你呼應!那道虛無印記……是他故意留下的誘餌!”
誘餌?念猛地一怔。他想起安禾真魂衝出暗海時,唇語說的“小心劍柄”,那時印記明明只在“念”字位置,為何會突然爆開?難道爹爹早就知道虛無會借他的手反撲,故意讓印記靠近自己,就是為了讓他親身體驗兩種力量的對抗?
“平衡……是看清兩種力量的本質……”唸的意識漸漸清明,他不再試圖驅逐虛無之力,反而任由那道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叫囂。當虛無再次嘶吼“讓界域停在永恆”時,他突然笑了——
“永恆是最大的牢籠。”唸的聲音重新變得純粹,紫金魂息順著血脈逆流,主動撞上體內的虛無暗團,“爹爹說過,界域的美,就在於花開花落,生生不息。”
紫劍上的雙色光流突然停頓,安禾的真魂抓住這個間隙,爆發出耀眼的紫金光芒,竟硬生生從暗團中撕下一縷,融入唸的魂核。那一瞬間,念感覺自己彷彿握住了安禾的手,溫暖而堅定。
“就是現在!”安禾的聲音在魂核中響起。
念猛地舉起紫劍,將體內的紫金魂息與安禾的真魂之力徹底融合,對著歸墟之門的裂縫狠狠劈下。一道半黑半紫的光刃劃破暗海,光刃邊緣是純粹的紫金,中心卻纏繞著一縷極細的暗——那是他主動接納的虛無之力,此刻卻成了刺破暗海的尖刺。
“不可能!”虛無之眼的怒吼從暗海深處傳來,暗潮劇烈翻湧,竟開始往後退去。
可就在這時,紫劍上的雙色光流突然再次失控,虛無暗團趁著念力竭的瞬間,順著劍刃反撲回來,纏上他的脖頸。唸的半邊臉頰迅速被墨色覆蓋,左眼變成純粹的黑,只剩下右眼還亮著紫金光芒。
“念!”季淵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赤紅魂息全部注入唸的後背,“別忘了守界人的誓言!”
赤紅魂息如同一道暖流,暫時逼退了脖頸上的暗。念咬著牙,左眼的黑與右眼的紫在臉上涇渭分明,他看著退潮的暗海中心,那裡隱約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眼睛輪廓,瞳孔中映著無數界域毀滅的畫面。
“你害怕了。”唸的聲音再次分裂,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你害怕界域會在平衡中找到對抗你的方法,害怕它們不是需要被吞噬的塵埃,而是能自己發光的星辰。”
虛無之眼似乎被說中了心事,暗海突然狂暴起來,化作一隻巨手,抓向念手中的紫劍。就在巨手即將觸到劍柄的剎那,念突然將紫劍反轉,劍柄上的“安”字對著自己,猛地刺入心口——
“爹爹說,守界人的劍,要先刺穿自己的軟弱。”
紫劍沒柄而入,雙色光流順著劍刃湧入唸的魂核。安禾的真魂與虛無暗團在他體內劇烈碰撞,最終竟在魂核中心凝成一個太極般的漩渦,一半紫金,一半純黑,互相環繞,卻不再吞噬。
歸墟之門的裂縫開始收縮,暗海發出不甘的咆哮,漸漸退回門內。念拔出紫劍,心口的傷口處,一個太極印記緩緩旋轉,左眼的黑與右眼的紫漸漸融合成溫潤的灰紫色。
他看向季淵和阿月,露出一個虛弱卻安心的笑:“爹爹說的平衡……原來是這樣。”
可就在這時,紫劍上的太極印記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那被馴服的虛無暗團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縷更古老的意識,正藉著他魂核的溫度,緩緩甦醒。
暗海退去的歸墟之門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嘆息,順著風,飄進了守界人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