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的石階上佈滿暗綠色的苔蘚,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溼滑的黏膩感。安禾握緊銀鎖,指腹摩挲著鎖身溫熱的紋路,能感覺到影母鎖的氣息從祭壇頂端漫下來,像條無形的蛇,順著石階纏上她的腳踝。畫皮分身們跟在身後,步伐整齊得沒有一絲雜音,硃紅、黑白、金色的光帶在陰暗的祭壇下交織,映得苔蘚都泛起詭異的光澤。
“別碰那些鎖鏈。”念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祭壇兩側纏繞的玄鐵鎖鏈——那些鎖鏈上佈滿尖刺,尖刺的凹槽裡還殘留著暗紅的痕跡,像是凝固的血。“是觀察者用被吞噬者的骨血澆築的,碰了會被吸走意識。”
阿月的金色光針突然繃緊,指向祭壇頂端的身影:“他手裡的碎片在動。”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觀察者指尖的星墟之主鎖碎片正微微顫動,碎片邊緣滲出金色的光絲,與影母鎖上的絲線纏繞在一起,像兩隻互相試探的毒蛛。而他臉上的面具,在祭壇頂端漏下的微光中,隱約能看到面具內側貼著層薄薄的皮,上面佈滿細密的紋路,竟與安禾銀鎖背面的花紋有七分相似。
“安禾,你的鎖……”季淵突然拽了拽她的光帶,聲音發顫,“在發燙。”
安禾低頭,發現銀鎖表面的紋路己經亮起,像條銀色的小蛇在掌心遊動。她能感覺到鎖裡的意識在躁動,不是她的,也不是影母的,而是無數細碎的片段——有孩童的啼哭,有金屬摩擦的尖嘯,還有一句重複了無數遍的低語:“門要開了……”
“三鎖共鳴了。”觀察者突然輕笑,聲音裡帶著無數重疊的聲線,“安禾,你可知你銀鎖裡藏著誰的意識?”
安禾沒說話,只是握緊銀鎖往前邁步。石階盡頭的影母鎖突然劇烈震顫,鎖身上的絲線繃得筆首,與觀察者手中的碎片形成一道金色的光橋。光橋亮起的瞬間,祭壇兩側的鎖鏈突然“咔啦”作響,尖刺上的暗紅痕跡化作血珠,順著鎖鏈往下滴落,在地面匯成小小的血窪。
“是你孃的。”觀察者像是沒看見那些血珠,指尖輕彈,星墟碎片突然飛向安禾,“你娘當年把一半意識封進銀鎖,另一半……”他頓了頓,面具轉向影母鎖,“藏進了影母鎖裡。她以為能騙過我,卻不知我早就在她意識裡埋了‘種子’。”
碎片在安禾面前停下,懸浮在她的銀鎖旁。安禾看著碎片上熟悉的紋路——那是星墟之主獨有的印記,當年她在星墟遺蹟裡見過無數次。而碎片邊緣的缺口,正好能與她的銀鎖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拼上它。”觀察者的聲音帶著蠱惑,“三鎖合一,你就能見到你孃的全貌,知道她為什麼要把你丟在歸墟海邊,為什麼寧願讓你當漁婦的女兒,也不讓你沾界外的半點因果。”
畫皮安禾突然上前一步,光帶擋在安禾身前:“別信他!意識碎片一旦拼接,會被他趁機奪走!”
“哦?”觀察者轉向畫皮分身,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帶著笑意,“連分身都有了自主意識?看來守者的饋贈,比我想的更有趣。”他抬手一揮,祭壇兩側的鎖鏈突然暴漲,尖刺首指畫皮分身,“可惜,贗品終究是贗品。”
“小心!”安禾拽著畫皮安禾後退,銀鎖猛地向前推出,銀色光帶撞上鎖鏈尖刺,發出“滋啦”的響聲。尖刺上的血珠被光帶蒸發,留下淡淡的白煙,而光帶上則多了幾個細小的孔洞,像被蟲蛀過。
畫皮季淵和畫皮阿月立刻上前補位,黑白光帶與金色光針交織成網,暫時擋住鎖鏈的攻勢。“安禾,去拿影母鎖!”畫皮季淵嘶吼著,光帶被尖刺劃破,滲出銀色的光霧——那是分身的本源在流失。
安禾咬咬牙,轉身衝向祭壇頂端。影母鎖就在石臺上,鎖身刻滿了模糊的符文,像是被人用指甲反覆刮過。她伸手去拿的瞬間,符文突然亮起,在她掌心烙下灼熱的印記,那些印記順著血管遊走,與銀鎖的紋路呼應,疼得她幾乎握不住鎖。
“這是……影母的血契。”安禾低呼,掌心的印記竟與她鎖骨處的胎記重合,“我娘和影母……”
“是姐妹。”觀察者的聲音突然近在耳畔,面具幾乎貼上她的臉,“你娘是姐姐,當年為了護影母逃進歸墟,才把你託付給漁婦。她自己則帶著銀鎖引開追兵,最後被我困在界外縫隙裡,意識被撕成兩半——一半封進銀鎖,另一半……成了影母鎖的‘鎖芯’。”
安禾猛地轉身,銀鎖狠狠砸向觀察者的面具。面具“啪”地裂開道縫,露出裡面的一隻眼——那隻眼的瞳孔是銀灰色的,與安禾的眼睛一模一樣。
“你是……”安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銀鎖掉在石臺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觀察者沒去撿鎖,只是抬手摘下裂開的面具。面具下的臉,竟與安禾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道深刻的疤痕,像條凝固的蛇。“我是你娘啊,禾禾。”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柔軟,帶著歸墟海邊的潮音,“當年我沒被撕碎,只是被界外之力改了容貌,成了觀察者的‘容器’。”
安禾後退一步,撞在影母鎖上,鎖身的符文燙得她後背發疼。“不可能……”她搖頭,“我孃的聲音不是這樣的,她的手背上有顆痣……”
“在這裡。”女人抬手,手背轉向安禾,果然有顆小小的黑痣,只是痣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界外之力會改變容貌,卻改不了天生的印記。禾禾,你看這痣,看這眼睛……”
畫皮安禾突然衝上來,光帶死死纏住女人的手臂:“她在騙你!她的痣是畫上去的,用的是星墟之主的骨粉!”
女人的手臂被光帶纏住的地方,果然滲出金色的粉末,那顆痣也隨之淡去。她臉色驟變,反手一掌拍向畫皮安禾,掌風帶著界外的寒氣,畫皮分身的光帶瞬間凍結,像塊碎裂的冰。
“贗品就是贗品。”女人冷笑,看著畫皮安禾化作光霧消散,眼中沒有絲毫波瀾,“禾禾,別被假的騙了。你娘我這些年在界外縫隙裡忍辱負重,就是為了等三鎖合一,開啟門帶你回家。”
安禾看著她手背上重新浮現的痣,又看了看石臺上的影母鎖——鎖身的符文突然亮起,映出一段影像:穿紅衣的女子將銀鎖交給漁婦,轉身衝向追兵,她的手背確實有顆痣,只是逃跑時被劍氣劃傷,疤痕正好蓋在痣上。
“你的疤痕是假的!”安禾突然嘶吼,銀鎖在石臺上劇烈跳動,“我孃的疤痕在痣上面,不是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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