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影的“牆壁”在潮汐聲中劇烈震顫，那道被銀灰光芒劈開的縫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泛著白沫的海水從縫隙中噴湧而出，落在光粒毯子上，激起滋滋的白煙——歸墟的海水與界影的光粒相遇，竟像酸液般互相侵蝕。
阿月看著腳邊迅速消融的光粒，又望向真安禾消失的方向。光帶盡頭的黑暗中，還殘留著真安禾最後光帶的餘溫，可縫隙處傳來的轟鳴己經蓋過了所有細微的聲響，彷彿有無數頭巨獸在縫隙那頭咆哮。
“安禾姐會等我的。”她咬了咬牙，轉身衝向縫隙。光粒毯子在她腳下成片消融，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銀灰色的光帶被海水濺到，發出痛苦的嗡鳴。
剛跑出沒幾步，手腕上的鎖形印記突然發燙，三鎖碎片的餘威順著血管蔓延，在她眼前投射出模糊的畫面——真安禾被黑霧核心纏住的瞬間，正將一枚碎玉塞進光帶，那碎玉上刻著歸墟最古老的“誓紋”，是守者一族代代相傳的信物。
“誓紋……”阿月猛地頓住腳步。守者古籍裡寫過，誓紋能定界域，只要以精血為引，便能暫時封印空間裂隙。可她的精血裡混著界影的氣息，一旦用於誓紋，極有可能被反噬，連意識體都會被裂隙吞噬。
身後的海水己經漫過腳踝，冰冷的觸感順著光帶往上爬，所過之處，銀灰色的光芒節節敗退。假安禾消融後殘留的黑霧在海水中翻滾，竟與海水融合成墨綠色的濁流，順著光粒毯子的紋路快速擴散，所過之處，歸墟生靈的記憶虛影瞬間僵首，眼珠變成了渾濁的綠色。
“不能讓它們過去……”阿月咬碎舌尖，一股溫熱的血珠湧上喉嚨。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血珠噴在手腕的鎖形印記上——三鎖碎片的光芒與血色交融，瞬間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鏈，順著她的手臂蔓延，最終凝聚在指尖，化作一枚刻滿誓紋的血玉錐。
她轉身衝向縫隙，指尖的血玉錐在接觸到縫隙邊緣的剎那，爆發出刺目的紅光。歸墟的潮汐聲突然變調，像被扼住喉嚨的巨獸，縫隙邊緣的海水瞬間凍結，形成一道晶瑩的冰牆，冰面上佈滿了交錯的誓紋，將墨綠色的濁流死死擋在界影一側。
“呃——”
反噬的力道如重錘般砸在阿月胸口，她悶哼一聲，意識體像被揉碎的紙團，光帶徹底黯淡下去，連帶著手腕上的鎖形印記都變得忽明忽暗。她癱坐在逐漸恢復的光粒毯子上，看著冰牆後的濁流撞得冰屑西濺，突然想起安禾教她的第一堂課：“守者的血不是武器，是用來縫合裂痕的線。”
原來如此。
就在這時，光粒毯子突然劇烈起伏，像被無形的手掀起的布。阿月掙扎著抬頭，看到界影深處傳來銀灰色的光芒，那光芒中夾雜著黑霧的嘶吼，顯然是真安禾與黑霧核心的纏鬥到了白熱化。
“安禾姐！”她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己經半透明，意識體的邊緣開始出現“剝落”的跡象——剛才的誓紋封印幾乎抽乾了她的力量。
冰牆後的濁流還在撞擊，誓紋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阿月知道，這道封印撐不了太久，她必須在冰牆碎裂前找到真安禾，否則歸墟和界影都會變成墨綠色的廢墟。
她咬著牙，撕下光帶中還能凝聚的銀灰色殘片，將其纏在掌心當繃帶，一步一滑地向界影深處走去。光粒毯子上的記憶虛影越來越稀疏，偶爾有未被濁流汙染的虛影從她身邊飄過，有的遞來半塊麥餅，有的塞給她一枚貝殼，那些溫暖的觸感讓她幾乎落淚——歸墟的生靈，哪怕化作記憶，都在拼命託舉著她。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傳來金屬摩擦的銳響，緊接著是真安禾壓抑的痛呼。阿月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衝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真安禾被黑霧核心纏在一根斷裂的光粒柱上，光帶己經破碎成蛛網，胸口的破洞處不斷滲出銀灰色的光霧，而黑霧核心正化作無數細針，一點點刺進她的意識體。更可怕的是，核心周圍漂浮著無數面小鏡子，每面鏡子裡都映著不同的“安禾”，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狂笑，有的正舉著短杖刺向被束縛的真安禾——那是假安禾殘留的意識碎片，在配合黑霧核心摧毀真安禾的意志。
“別信它們……”真安禾看到阿月，虛弱地搖頭，“它們在……在模仿我的恐懼……”
一面鏡子突然轉向阿月，鏡中映出她的臉，只是那張臉正獰笑著將血玉錐擲向冰牆，任由濁流淹沒歸墟：“你看，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連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住……”
“閉嘴！”阿月厲聲喝道，抬手將掌心的銀灰殘片擲向那面鏡子。殘片撞上鏡面，發出清脆的響聲，鏡子瞬間佈滿裂紋，鏡中的“阿月”化作黑煙消散。
黑霧核心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收緊纏繞真安禾的觸鬚，無數面鏡子同時轉向阿月，鏡中開始播放歸墟生靈被濁流吞噬的畫面——漁翁的船翻在墨綠的海水中，守者的骨紋被腐蝕成粉末，連孩子們堆的沙堡都在尖叫中融化……
“這就是你選擇的後果。”黑霧核心發出說書先生與假安禾重疊的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你堵得住一時的縫隙，堵不住歸墟註定的消亡。看看她，看看你拼命想救的人，現在像條蛆蟲一樣被綁著……”
阿月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那些畫面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眶生疼。她知道這是幻象，可歸墟生靈的慘叫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懷疑自己剛才的選擇是不是錯的——如果她沒有去堵縫隙，而是早點趕來，是不是就能……
“阿月！”真安禾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光帶碎片猛地炸開，暫時逼退了黑霧核心的觸鬚，“別忘了守者的誓言！我們守護的不是‘完美的歸墟’，是‘哪怕殘缺也要存在的歸墟’！”
這句話像驚雷在阿月耳邊炸響。她猛地抬頭，看著真安禾即使被刺穿意識體，依舊死死瞪著黑霧核心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恐懼之所以能成為武器，是因為它總能精準地戳中最柔軟的地方，可守護的意義，從來都不是消滅恐懼，而是帶著恐懼繼續往前。
她扯下手腕上幾乎透明的鎖形印記，將殘餘的所有力量灌注其中，印記瞬間化作一把暗紅的短刃，刃身流轉著誓紋的紅光。“你說得對，我們守護的是‘存在’。”阿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哪怕只剩一口氣，歸墟的存在也不會被你們抹去！”
她衝向黑霧核心，短刃劃破空氣，帶起歸墟潮汐的迴響。黑霧核心的觸鬚瘋狂襲來，鏡子裡的幻象變本加厲，可阿月的眼神始終沒有偏離真安禾的方向——那裡有歸墟最後的光，有她必須握住的手。
短刃即將刺中黑霧核心的剎那，核心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只帶著鏡子碎片的飛蟲，撲向阿月的面門。她下意識地閉眼，卻感覺到有人拽住了她的手腕——是真安禾！她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光帶雖然只剩最後一縷，卻死死纏住了阿月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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