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月光徹底沉成紫黑那晚，阿月站在源核前，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蛇的形狀。紫黑阿月的意識像藤蔓纏上脊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那是源核泣血的味道，順著地脈爬進了歸墟的每道裂縫。
“你看。”紫黑阿月的聲音從影子裡鑽出來，帶著潮溼的笑意，“居民們己經開始適應了。”
阿月轉頭望向村落。往日銀白的燈火全換成了紫黑，守源人們的瞳孔裡浮著影紋，卻仍在井邊打水、修補屋頂，動作機械得像提線木偶。有個孩子舉著木劍追蝴蝶，蝴蝶是影力凝成的紫黑光點，孩子的笑聲裡摻著不屬於他的低沉喉音，像兩個聲音在喉嚨裡打架。
“這叫適應？”阿月的光矛在掌心嗡鳴，銀白光芒被紫黑月光壓得只剩一層薄殼，“這叫侵蝕。”
“隨你怎麼說。”影子裡的聲音輕描淡寫，“源核的血珠不是少了嗎？”
阿月看向核心裂縫。確實，暗紅色的汁液不再滾落，裂縫邊緣凝著層紫黑硬殼，像結痂的傷口。可那硬殼下的搏動越來越弱，守源人古籍裡說過，源核的“假死”比泣血更危險——它在積攢力量，要麼徹底爆發，要麼徹底沉寂。
“禾呢？”阿月突然想起什麼，光矛指向村西，“他該來換班了。”
紫黑阿月的影子晃了晃，像在憋笑：“你說那個金紫小子？他呀，在沉骨淵的母核主根下，正跟你的銀白本源較勁呢。”
阿月的心臟猛地一縮。她甩開影子的牽制，銀白光芒撕開紫黑天幕，跌跌撞撞衝向沉骨淵。沿途的守源人向她鞠躬，他們的臉在紫黑月光下忽明忽暗，一半是熟悉的面容，一半是鱗紋覆蓋的陌生輪廓。
“阿月大人。”有個老人開口，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的卻是紫黑阿月的聲音，“別去打擾他，他在幫我們‘淨化’銀白餘孽呢。”
阿月的光矛橫掃，銀白光芒劈開擋路的影藤：“讓開！”
母核主根下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禾被纏在根鬚裡，金紫光芒快被紫黑影力壓成細線。他懷裡護著塊銀白晶石，那是源核的伴生晶，能穩定本源波動——看來他發現了源核的假死，想偷著用伴生晶續命。
“你來了。”禾的聲音斷斷續續，金紫光芒突然暴漲，震開部分影藤，“別信她的……這硬殼是影力做的繭，源核在裡面……快被悶死了！”
紫黑阿月的身影從根鬚裡鑽出來，指尖撫過禾的臉頰，影力順著她的指尖滲進禾的傷口：“急什麼？等源核徹底窒息，歸墟就是影力的天下，到時候你們守源人……”
“你休想！”阿月的光矛刺向紫黑阿月，卻被她的影子纏住。兩人的力量碰撞處，空氣噼啪作響，銀白與紫黑的光粒像炸開的火星，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禾趁機咬破舌尖，金紫精血噴在伴生晶上。晶石爆發出刺眼的光，順著根鬚鑽進源核裂縫——硬殼下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暗紅汁液再次湧出，這次卻混著銀白流光，像源核在咳血。
“你找死！”紫黑阿月的影力瞬間暴漲，將阿月掀飛出去。她撲向禾，影爪首取伴生晶，“這晶石本就是影力所化，你以為能救它？”
阿月撞在巖壁上，喉頭湧上腥甜。她看著禾被影藤纏得越來越緊，看著伴生晶的銀白光芒一點點變暗，突然想起守源人先祖的手記：“源核泣血，非力敵可解，需以雙生本源引動歸墟地脈……”
雙生本源？阿月看向自己的影子，紫黑阿月正全神貫注對付禾，根本沒注意她。阿月咬碎手腕上的守源符，銀白本源順著血液淌進影子——紫黑阿月的動作猛地一滯，影力出現瞬間的紊亂。
“你幹什麼？！”紫黑阿月又驚又怒，影爪轉向阿月，卻在中途頓住。她的胸口處，銀白光芒正像藤蔓般蔓延，與紫黑影力糾纏、融合，在皮膚下形成奇異的螺旋紋。
“原來如此……”阿月笑了，咳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化作半銀白半紫黑的光粒，“共存不是誰吞噬誰，是讓兩種力量轉起來，像地脈的陰陽魚。”
她衝向源核，同時調動體內的銀白本源與紫黑影力。兩種力量在她掌心旋轉成太極狀，狠狠砸向核心裂縫。硬殼應聲碎裂，裡面果然沒有源核本體，只有一團被影力纏成繭的銀白光團——那是源核的本源核心，正被影力慢慢勒死。
“不可能！”紫黑阿月的影子開始扭曲，“影力與本源天生相剋，怎麼可能……”
“因為我們本就是一體。”阿月的聲音與紫黑阿月的聲音重疊，兩人的身影在光團前漸漸融合，“你是我的影，我是你的光，撕咬了這麼久，該握手了。”
銀白與紫黑的螺旋紋裹住源核核心，勒緊的影力繭慢慢鬆開。本源核心重新開始搏動，這次的光芒一半銀白，一半紫黑，像顆活著的陰陽珠。禾懷裡的伴生晶突然炸開，化作光雨落進核心裡——源核的搏動越來越強，暗紅色的血珠開始倒流，順著裂縫回到核心，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紫黑月光漸漸褪去，歸墟的天空重新透出銀白。守源人們瞳孔裡的影紋慢慢淡去，孩子手裡的蝴蝶化作真正的銀白光點，飛向草叢。
禾癱坐在地，看著阿月的身影——她的半邊頭髮變成了紫黑，瞳孔裡流轉著銀白與紫黑的光，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結束了？”禾喘著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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