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葬海溝的水壓像無數只冰冷的手，死死攥著禾的西肢。黑色鱗片在掌心燙得驚人，界域之晶的紋路順著手臂蔓延，在皮膚表面撐起層淡金色的光膜，將那足以壓碎合金的水壓隔絕在外。禾盯著眼前那張與自己分毫不差的臉，光刃在手中微微顫抖——對方眼角的暗紅印記正隨著呼吸起伏，像顆跳動的毒瘤。
“小燼？”禾的聲音被海溝的暗流扭曲，帶著不易察覺的戰慄。他想起先祖令牌上的“燼”字，想起影燼提到的守魂者統領，心臟猛地縮緊，“你是……先祖的殘魂？”
映象人（暫稱）掂了掂手中的半截鎮淵矛，矛尖的暗紫血珠墜落在海沙上，瞬間蝕出細密的坑洞。“殘魂？”他笑了，聲音與禾如出一轍，只是多了層金屬摩擦般的沙啞，“我是被星核意志‘養’出來的影子，是它用燼統領的魂火和你的血脈碎片捏成的傀儡——專門用來招待你這位‘正主’。”
他突然揮矛刺來，矛尖帶著暗紫火焰擦過禾的耳畔，海沙被攪起渾濁的漩渦。禾側身避開，光刃與鎮淵矛撞在一起，金紫與暗紫的光芒炸開，震得水壓光膜都泛起漣漪。
“你以為阿月的魂絲能困住引信？”映象人手腕翻轉，矛杆纏住光刃，“星核意志早就料到你會來，那些星艦不過是用來拖延影燼的幌子。真正的引信，在骨殖井底下。”
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口黑沉沉的井。井口邊緣刻滿扭曲的符文，暗紅光芒正從縫隙裡往外滲，像口沸騰的血池。他突然明白阿月為何要冒險把魂絲嵌進引信——她感知到了井裡的能量波動，那波動比星艦引信強了百倍不止。
“放開！”禾猛地發力，光刃上燃起影燼的金紫火焰，逼得映象人後退半步。他趁機衝向井口，卻被突然從海沙裡鑽出的紅線纏住腳踝。那些紅線比歸墟里的粗了數倍，表面佈滿倒刺，竟在光膜上蝕出細小的孔洞。
“忘了告訴你，”映象人緩步走近，矛尖點向禾的胸口，“這些引信裡摻了你的血——是你小時候割破手指滴進地脈的那滴，星核意志找了十年才提煉出來。”
禾的瞳孔驟縮。他確實有過這事，當時影燼還笑著說“守魂者的血能養地脈”，沒想到竟成了星核意志的籌碼。紅線順著光膜的孔洞往裡鑽，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灼燒般的疼，胸口的墨色印記瘋狂跳動，像是在抗拒什麼。
“阿月的魂絲快撐不住了。”影燼的聲音突然在意識裡炸響，帶著急促的喘息，“歸墟的光盾己經出現裂痕，那些星艦開始自爆了！”
禾抬頭看向海面，隱約能看到歸墟的方向亮起一連串白光，像瀕死的星辰。他咬著牙調動所有守魂者能量，光刃上的火焰暴漲，將腳踝的紅線燒得滋滋作響：“你到底想怎樣？”
“不想怎樣。”映象人蹲下身，指尖撫過井口的符文，“只是想讓你看看，燼統領是怎麼被星核意志折磨的。”他突然拍了拍井壁，裡面傳來沉重的鎖鏈拖地聲，緊接著，一道殘破的身影從井裡緩緩升起——正是禾在魂火繭裡看到的那個“先祖”，只是此刻他渾身纏著紅線，胸口插著根暗紫色的管子，管子末端連著井底，不斷有暗紅能量順著管子流進他體內。
“統領被關在這裡三百年了。”映象人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星核意志用他的魂火餵養引信，再用引信反過來侵蝕他的神魂，就是為了等你出現——它說，只有守魂者的首系血脈，才能徹底啟用骨殖井的‘獻祭陣’。”
先祖的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禾，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別信”。
就在這時，禾胸口的墨色印記突然爆發出強光，阿月的銀白魂絲順著印記爬出來，在他面前織成道光屏。光屏裡映出歸墟的景象——阿月躺在醫療艙裡，臉色慘白如紙，魂絲己經變得透明，而影燼正用自己的能量替她續接魂絲，周身的金紫光芒黯淡了大半。
“看到了？”映象人冷笑，“要麼你跳進骨殖井，用自己的魂火替換燼統領，引信自然會熄滅；要麼就看著歸墟被炸成碎片，阿月他們連渣都剩不下。”
紅線突然收緊，將禾往井口拖去。他的光膜己經佈滿裂痕，界域之晶的鱗片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禾看著光屏裡阿月微弱的呼吸，又看向井中痛苦掙扎的先祖，光刃在手中劇烈顫抖。
“還有第三個選擇。”影燼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用共生契的力量，把映象人的魂火拽出來。他是用你的血脈做的，你們的魂火頻率完全一致。”
禾猛地看向映象人，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可能！星核意志說過……”
“它騙你的。”禾突然笑了，金紫火焰順著光刃爬上映象人的鎮淵矛，“它怕的從來不是獻祭陣，是我們兩個的魂火融合——就像守魂者和星核，從來不是天敵，是能共生的。”
他突然鬆開光刃，任由鎮淵矛刺向自己的肩膀，同時撲過去按住映象人的胸口。墨色印記與對方眼角的暗紅印記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映象人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無數記憶碎片從他體內湧出——有燼統領被囚禁的畫面，有星核意志鍛造映象人的過程，還有……影燼年輕時在歸墟種下第一株共生晶的樣子。
“原來……你早就知道。”映象人的聲音越來越弱，身體化作點點光粒，“影燼在你印記裡藏了‘共生咒’……”
光粒鑽進禾的身體，胸口的墨色印記突然變得溫潤，之前被紅線灼傷的地方不再疼痛。禾撿起地上的半截鎮淵矛，矛尖的暗紫火焰竟變成了金紫色。他看向井中的先祖，對方胸口的管子正在寸寸碎裂，紅線也開始消退。
“快！亥時快到了！”影燼的聲音帶著急切，“守門獸要醒了！”
禾剛想上前解開先祖身上的鎖鏈，骨殖井突然劇烈震顫，井底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隻覆蓋著暗甲的巨爪猛地從井裡伸出來，拍向離井口最近的禾。他揮矛去擋，卻被巨爪上的力量震得倒飛出去，光膜徹底碎裂，水壓瞬間壓得他喉頭一甜。
“那是星核意志養的‘噬魂獸’！”先祖的聲音終於清晰地傳進腦海，“它靠吞魂火為生，快帶阿月的魂絲走！別管我！”
禾看著那隻不斷從井裡往外爬的巨獸，又看了眼光屏裡阿月越來越微弱的魂絲，握緊了手中的鎮淵矛。黑色鱗片突然裂開，裡面掉出塊晶瑩的碎片，竟是界域之晶的核心，上面刻著行小字——“共生非犧牲，是同生”。
他突然明白了影燼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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