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起開一瓶啤酒,愜意地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他舒坦地靠在塑膠椅背上,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同胞,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愜意。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隔壁桌的動靜。
那是一家三口正在吃宵夜,而在他們桌腳不遠處的陰暗角落裡,不知何時鑽出了一隻體型極其瘦小。只有巴掌大的流浪小狸花貓。
小狸花貓渾身的毛髮髒兮兮地結成了一綹一綹,瘦得皮包骨頭,兩隻大眼睛裡滿是警惕與化不開的恐懼。
它顫顫巍巍地探出小爪子,極其小心謹慎地想要去夠地上掉落的一小塊碎肉殘渣,只要周圍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它就會嚇得猛地縮回黑暗裡。
隔壁桌那個大概只有五六歲。正啃著烤肉串的小男孩注意到了這隻小貓。
童心,往往是這世上最純粹的憐憫,小男孩連手裡的肉串都不吃了,蹲下身,滿眼心疼地看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幼貓,轉頭看向自己的母親:“媽媽,這隻小貓好可憐啊,它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他的母親是一位看起來極其溫柔。眉眼間透著善良的華裔少婦。
她放下筷子,看著那隻幼貓,眼中也泛起了一絲不忍。
她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嘆息著說出了一句最樸素卻也最殘酷的話:“是啊,外面的流浪貓很苦的,孩子,像這種野外的小奶貓,往往都是春生冬死,它們太脆弱了,很多都熬不過紐約這冰冷的冬天....”
“它們的壽命,實在是太短暫了。”
“春生,冬死...”
小男孩聽了,眼眶頓時紅了,他更加心疼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小貓乾癟的後背,小貓似乎感受到了善意,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喵嗚”聲。
“媽媽,我們能不能養它?我不想讓它凍死在冬天。”小男孩仰起頭,滿眼哀求。
那位善良的母親看著兒子純真的眼睛,溫柔地笑了笑,點頭答應了:“好,媽媽答應你,我們帶它回家。”
這本該是一個無比溫馨。充滿愛意的感人畫面。
然而,坐在幾米外的陸川,在聽到那句“春生冬死,壽命短暫”的瞬間,整個人卻如遭雷擊!
他手裡拿著的半串烤肉僵在了半空中,原本愜意放鬆的雙目,在這一刻竟不可遏制地渙散。空洞了起來。
周圍唐人街那嘈雜的人聲。滋滋作響的烤肉聲。汽車的鳴笛聲....
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如潮水般從他的感知中迅速退去。
整個世界,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春生...冬死....”
這四個字就像是一把生鏽卻極其鋒利的鋸齒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鋸開了陸川內心深處那扇被他刻意緊鎖的恐懼之門!
他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片極其荒蕪。只有無盡黑暗與幽藍星光交織的內心精神世界。
在那是死寂的空間裡,一個與陸川長得一模一樣但渾身上下卻散發著冰冷幽藍色光芒的“影子”,從黑暗中緩緩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