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個羊皮裘漢子這才暗暗鬆了口氣，胡亂扒拉了幾口，連頭都不敢抬。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八個軍漢風捲殘雲般把桌上的食物掃蕩一空。
領頭軍官完，又拿起最後一塊麵餅將裝羊湯的碗裡的最後一點油花都擦乾淨吃了下去才作罷。
老宋過來收拾桌子，笑罵道：“你這狗才，吃得比狗舔的還乾淨。每次你在俺這吃飯，俺連碗都不用洗。”
軍官哈哈大笑，站起身拍了拍老宋的肩膀：“老宋，不是我吹，你這手藝絕了。不愧是青州城的宋嫂羊湯。東京城裡有個宋嫂魚羹，咱們青州道上有你宋嫂羊湯。”
“兄弟們，走著！雪下小了，前面還有最後一段了，巡完就回家。”
軍官一聲招呼，八個軍漢重新系好罩衣，戴上范陽笠，掛上弓弩刀劍。推開木門，頂著漫天風雪，大步邁入白茫茫的夜色中。木門再次合上，將風雪擋在外面。
屋內再次陷入平靜。
秦明端著酒碗，滿是不解。他轉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老宋：
“老倌，我觀那幾個軍漢吃完就走，怎麼不見他們留下銀錢？”
黃信在一旁冷哼一聲：“師傅，這還用問，俺們當年在城裡的時候，下館子也沒給過錢。”
老宋聽了這話，把抹布往肩膀上一搭，連連搖頭。
“兩位客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老宋走到秦明桌前說道：“提轄太尉早定下了鐵律，凡是軍巡在外執行公務，沿途驛站的羊雜湯和麵餅子敞開管夠。到了冬日嚴寒，每人還能喝一碗熱酒。這錢提轄司定期結賬。”
秦明聽罷，心中猶如掀起驚濤駭浪。
大宋軍制爛到了什麼地步，他這個青州兵馬總管最清楚。
上官剋扣軍餉，底層士兵吃不飽穿不暖，出去巡邏全靠搶奪百姓。所謂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這二龍山的賊寇，居然能建立起如此嚴密的後勤保障體系，連巡道計程車兵都能羊湯大餅管夠，還是公家定期結賬。
要昔日青州都是這種兵，他秦明又如何會淪落到這一步。
秦明壓下心中的震撼，目光灼灼地盯著老宋，腦海裡迴響著剛才那軍官臨走前說的一句話。
“老倌。”秦明放下酒碗，聲音低沉了幾分，“剛才那軍官說，說什麼宋嫂羊湯。我記得昔日青州城外十八里鋪確實有個有名的宋嫂羊湯？”
“難得還有外地的客人記得宋嫂羊湯。”
老宋感慨了一下。
“客官既然知道十八里鋪，想必昔日也是常走這條青州道的。實不相瞞，宋嫂就是俺渾家”
老宋長嘆了口氣。
黃信在一旁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青州城外十八里鋪的宋嫂羊湯，那可是出了名湯鮮味美，怪不得他覺得這羊肉味道地道呢！原來是以前常吃的。
“老倌，你家生意當初在青州城外不說是日進斗金，也算得上是溫飽無虞了吧！為何好端端的生意不做，跑到這青州道上來當賊了呢！”秦明追問道。
老宋抽了個板凳坐下：“從賊，從賊，我為什麼從賊，不還是秦明那鳥人造的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