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當夜他叔父一家就被梁山賊寇滅門。現在街頭巷尾說什麼的都有。
有說是韓家在相州作惡多端，多行不義必自斃的。
有說梁山賊人是跟著來殺西門慶的，結果和韓家起了衝突，梁山將韓家小少爺誤以為是西門慶晚上找錯了人的。
還有更離譜的，說殺人的梁山賊寇就是西門慶假扮的。
總之這件事兒越傳越廣，加之那首詩和那樁舊案。
韓家的面子真是又被人從土裡挖出來踩了一遍。
三樓雅座。
在老鴇的招待下，西門慶坐了主座，十幾個舉子分坐兩側。
歌姬舞姬們魚貫而入，酒菜流水般端上來。徐婆惜在正中央向西門慶施了一禮，清水般的眸子哀怨婉轉，隨後便坐在了凳子上撥弄起了琵琶。
弦一撥，開口便唱。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青玉案。
這首詞她已經唱了不下百遍，但今日寫詞的人就坐在對面，感覺全然不同。指法轉換之間，四弦齊鳴，如急雨打窗。
舞姬們配合著琵琶跳起了飛天舞。長袖丟擲又收回，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時而起跳躍起，白花花的腳腕，看得舉子們差點沒忍住噴出鼻血。
三樓的燈火被舞袖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定。
“眾裡尋他千百度——”
徐婆惜的嗓音在最後一句忽然壓低，幾乎是氣聲：“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琵琶聲歇。
全樓寂靜了兩息，隨即掌聲雷動。
不光三樓的舉子們叫好，二樓。四樓的客人也紛紛探出頭來。
“今日算是沾了陽穀縣尉的光了。”二樓一個被稱作周學士的青衫老者捋著鬍鬚，頗為感慨。
然而就在這時，韓家人坐不住了。譏諷先祖的人就坐在樓上，若是今天不做點什麼，他不僅會成為整個圈子的笑柄，回到家中也會受責罰。
“你就是西門慶？”
韓家二人走到酒樓中間，衝著上面喊道。他倆倒是想去西門慶當面，但是武松就抱著雙臂在路口堵著。
西門慶端著酒杯往下看去，也不回應。
“在下韓嘉彥，相州韓氏。”韓家人報了名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前日，相州家書來報，說有人在湯陰當著我族人的面念張元的反詩，侮辱我韓忠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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