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宜奴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哀怨之聲響徹樊樓。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封宜奴的聲音很輕,“自以為有了些薄名,便能與姐姐們相提並論。”
“姑娘說的哪裡話!”老鴇趕緊放下梳子,“大官人今日不來,又不是去了別處。明日寅時入場,今日在家歇息是正理。他這幾日天天帶著舉子們招搖過市,已經惹了不少老學究的眼。聽說有學官放話要革他的功名。大官人怕是有所顧忌。”
封宜奴抬起頭。
“他連韓忠獻王都敢當面譏諷,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老鴇被堵了回去。
她心裡也在滴血。為了迎接西門慶,推掉了今天七八桌客人。歌姬樂師連夜排練,這些全是成本。但銀子倒在其次,要緊的是姑娘的名聲。
封宜奴在四大花魁中出道最晚,沒有成名曲傍身,全靠才貌硬撐。如今東京城裡誰不知道,名動天下的詞壇新貴,連著三天光顧了三位花魁,獨獨在封宜奴的場子——他沒來。
這不明擺著說封宜奴不如其他三個麼。
掉的不是面子,是商業價值。
“姑娘,大官人明日寅時入場,今日不來也合情理。待到科考之後,大官人定會登門拜訪的。”
老鴇嘴上安慰著,心裡默唸:死鬼,你可一定得考上啊。考不上你就是個陽穀縣的小小縣尉,你拿什麼給我姑娘賠名聲。
“他要來我便接待?我就那麼賤,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封宜奴的聲音冷了下來。
老鴇不敢再說,只管低頭給她順頭髮。
封宜奴看似放下了介懷,可攥著琴絃的十根手指骨節泛白。
四大花魁情同姐妹,有了好東西定是要跟其他人分享的。
李師師得了一首詞,這倒也罷了,詞這東西講緣分,強求不來。不是你想要他就能給的。
可三位姐姐都得了那香露,唯獨她沒有。
那東西她是見過的。
姐姐們都給她看過,她也確實喜歡,光那個瓶子就十分精緻好看,更別提裡面的香露了。
關鍵是三個姐姐還得的是三種不同造型,不痛味道的香露。
封宜奴不貪金銀,可那香露她是真心喜歡。
大相國寺。
西門慶又讓禿驢們準備了上好的席面,算是預祝舉子們旗開得勝。
他對封宜奴沒有偏見,四大花魁他本來就只打算見三個,至於為什麼剛好輪到了封宜奴,那算她倒黴。
四個全見了,傳出去頂多是一段佳話,或者被幾個酸子酸上幾句。你西門慶好大的面子,一口氣會了四大花魁,了不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但只見三個,獨獨落下一個話題度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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