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發後改
青州府衙交印那日，天色陰沉的厲害，府衙裡的押司手辦都鴉雀無聲。
趙明誠帶著青州新任知州的告身坐上堂時，府中諸曹吏員照例叩拜，文書、庫鑰、印信一件件擺在案上。
西門慶則站在他身後，一個個的看著各曹參軍，書吏上前見禮。
何進之站在一邊心中倒無波瀾，甚至感覺有些好笑。
他為官多年，第一次見交割的時候前任官站在正印官身後壓陣的。
趙明誠接過印時，指尖輕輕碰了碰印鈕，像碰到一塊燙手的鐵。
西門慶只說了一句：“府中諸曹照舊辦事，凡有疑難，先按舊例行文，實在不明白的可交由籤判廳處理。”
趙明誠抬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後只點了點頭。
堂上無人敢出聲。
交印之後，西門慶沒有再在府衙久留，徑首離去。韓世忠，郭盛，何進之等人也跟他一塊離開了。
誰也不覺得兵馬都監和籤判跟著前任知府走了有什麼不對。
待他們離開，趙明誠也是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渾身都溼透了。
二龍山安民廳裡，今日的門關得極嚴。
安民廳大堂中央擺著一張長桌。桌上不是茶盞，也不是賬冊，而是一座巨大的沙盤。
山川河流，城池關津，江面水道，皆用細沙、木牌、染色細線標得分明。
北從青州、登萊，西至洛陽、襄陽，南到鄂州、江州，一眼望去，像把半個天下攤在了燈下。
左側坐著文官。
章縡、章援、章綖三兄弟居首。
他們在京東多年，招遠金礦、登萊轉運、市舶商路，許多外頭見不得光的賬，都是從他們手裡過。
三人今日都穿著素色衣袍，神色沉穩，沒有太多話。
李之儀坐在章家兄弟之後。他從河北迴來不久，在河北做楊志的幕僚長，將河北民政處理的井井有條，還有時間寫些蔡京的畫本子。
劉安世坐得筆首。昔日殿上虎如今鬚髮己白，手邊放著一冊軍紀簿。他不看沙盤上的富庶州郡，只看旁邊列好的民夫、糧草、軍令三項。
陳灌、陳正匯父子也在席中。一個管萊蕪監，一個在河北坐棣州知州，二人不多話，卻把各自面前的紙筆擺得極整齊。
最末位的何進之坐得最難受。
他如今是青州籤判，早己不是當初那個以為青州上下只有他和西門慶兩個正經朝廷官的人。
西門慶做許多事都不避他，他也一向當作沒看見。可是你們安民廳的人開會叫我來是什麼意思，演都不演了是吧。
何進之低頭看著自己官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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