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通判苦笑：
“他還真走的守城的流程，說是青州城牆年久失修，需要增加五十架床弩，以備不時之需，是下官好說歹說才改為十架的！”
慕容彥達一巴掌拍在清單上，“兵馬都監有權向將作院申領軍械，開具的公文上蓋著本府的大印——那大印在判官廳，歸籤判管！”
他又拿起另一份文書。
這是鐵監的。
西門慶以“修繕城防器械”為名，從青州鐵監調了三萬斤生鐵。
三萬斤生鐵，夠打多少兵器，慕容彥達用腳趾頭都算得出來。
“還有這個。”黃通判顫顫巍巍地遞過來第三份文書。
府庫的。
西門慶以“軍餉預支”的名義，從青州府庫支了五千貫銅錢。
公文上寫得清清楚楚：依大宋軍制，兵馬都監有權預支三個月軍餉，以應急需。
三份文書，三個衙門，全部合規合法。
慕容彥達看著這三份文書，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自己起草文書，自己蓋印審批，自己發放領用，他都一手操辦了，把本府當做什麼了。
這西門慶把青州府庫當成了自家的庫房，予取予求，偏偏每一步都卡在律法的邊界之內。
他想駁回，找不到理由。他想上奏參劾，這些都是兵馬都監的正常許可權。
“相公。”黃通判吞了口唾沫，“要不……給他批了？反正他剿匪，花的也是朝廷的錢。”
慕容彥達冷笑。
“朝廷的錢？”慕容彥達指著桌上的文書，“青州鐵監一年的產量才多少？被他一口氣調走三萬斤，本府拿什麼去完成今年給朝廷的鐵課？府庫那五千貫一齣，本官不需要拿私房錢補上嗎？”
黃通判咧了咧嘴，不說話了。
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西門慶根本不是在練兵，他是在合法地掏空青州。
府庫裡的裝備、鐵監的生鐵、錢監的銅錢，一樣一樣地往外搬。等搬完了，慕容彥達這個知府就是個空架子。
兵權，在西門慶手裡。
錢糧軍械，也在西門慶手裡。
慕容彥達能管的，就剩下催繳賦稅和審審民間案子了。
關鍵案子他也只能審二手案子。大宋的審判權也是分的稀碎，判官廳的僚佐們有一半都是司法官。
判官廳的司理參軍負責偵查審案，司法參軍負責查詢使用的法律條文。
另外節度推官負責大案要案的審查，司戶參軍負責民事糾紛，士曹參軍負責士族的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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