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田鐵匠提著錘子撲了個空。
馬大蟲一夥人半夜接了縣裡的急差，連夜滾回城裡去了，這讓馬大蟲多活了三天。
這三天裡，田鐵匠給鐵娃灌了幾口涼水，硬生生把兒子的命給吊住了。
三天後，白馬鎮外又響起了要命的銅鑼聲。
馬大蟲帶著十幾個差役，大搖大擺地進了鎮子。
這一次，他們連裝都不裝了，手裡拎著粗麻繩，挨家挨戶地踹門。
縣裡下了新令，交不上糧的，家裡青壯全數充作徭役，去縣裡裝運糧車。說是服徭役，管事連口水都不給喝，擺明了是去送死。
蔡福這次沒跟去徵糧，一到地方他就藉口肚子疼，拉著弟弟便去茅廁裡不出來了。
馬大蟲也樂得自在，既然這位爺不管，那就讓這幫刁民品嚐品嚐我的十八般手段。
“快點走！磨蹭什麼！”
皮鞭抽在肉上的聲音接連不斷。
馬大蟲手裡拽著一根長繩，繩子上拴著二十多個面黃肌瘦的漢子。
這群漢子步履蹣跚，繩子在手腕上勒出了一道道帶血的口子。
路過田鐵匠家院門時，馬大蟲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扇虛掩的破木門，往地上吐了口濃痰。
“去，把那個打鐵的給老子提溜出來。敢少老子的糧，今天讓他去拉最重的大車！”
兩個差役提著水火棍，一腳踹開院門，大聲吆喝著進去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
爐火沒生，鐵砧上還放著半塊沒打完的粗鐵。
兩個差役罵罵咧咧地往後院走。
下一刻。
一聲沉悶的鈍響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差役倒飛著從院門裡摔了出來，重重砸在泥路上，腦袋癟了一半。
馬大蟲猛地瞪大了眼睛。
田鐵匠從院子裡跨了出來。
他光著膀子，肌肉虯結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手裡提著那把六十斤的打鐵平頭大錘。錘頭上，殷紅的血水正順著黑黝黝的鐵面往下滴。
“田鐵匠！你找死……”
馬大蟲的話只說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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