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府衙，後堂。
林知州正在燈下寫著什麼，通判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全是汗。
“大人，不好了，城裡……城裡要出大事了！”
林知州筆尖一頓，一滴墨落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他抬起頭，面容平靜。
“何事驚慌？”
“到處都有人在私下串聯，小的派人去查探，幾乎每條街巷都有。連金爺那種潑皮頭子都在聯絡舊部，磨刀霍霍。再讓劉光世那幫人鬧下去，淄州城非得炸了不可！”
林知州沒有說話，只是將寫好的書信吹了吹，摺好，放進一個信封。又拿起另一張紙，重新蘸墨。
“我己經寫了兩封信，”他開口，不帶一絲波瀾：
“一封給朝廷，請官家速派邊帥宿將前來經略山東，否則淄州危在旦夕。另一封，是給京東東路兵馬副總管王舜臣，請他即刻約束兵馬，節制部將，否則兵亂就在眼前。”
通判湊近了些，急切地問：“那……那劉光世那邊呢？要不要派人去提個醒，讓他收斂一些，順便……彈壓一下城裡的百姓？”
林知州終於停下了筆。
他看著通判，看了很久，看得通判心裡發毛，低下頭去。
“本官食朝廷俸祿，為淄州父母。如今眼看治下子民被驕兵悍將欺辱，我這個做父母的，己是無能，不能庇護他們周全。”
他頓了頓，拿起毛筆，重新在硯臺裡潤了潤。
“難道現在，還要我親自帶人，去綁住他們的手腳，按住他們的頭，讓他們跪在地上，任由那些賊兵宰割嗎？”
通判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天塌下來，自有該頂著的人去頂。你下去吧，今晚好好歇著。”
林知州說完，便不再理會他，繼續低頭寫信，彷彿窗外那洶湧的暗流，與他全無干系。
誰也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麼快，這麼猛。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哐當——！”
一聲銅鑼巨響，劃破了淄州城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彷彿約定好了一般，城中西面八方都響起了鑼聲、梆子聲，甚至是敲擊鍋碗瓢盆的聲音。
“殺光東京來的賊軍！”
“搶回我們的糧食！”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瞬間，成千上萬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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