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原本緊繃的局勢因為朱楨的一番話,變得有些古怪。
朱元璋站在御案後,雙手按著桌面,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朱楨。
“老六,你剛才說什麼?”朱元璋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無稽之談?史書上記得清清楚楚,你敢說是無稽之談?”
朱楨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神色輕鬆地往前邁了一步。
“父皇,母后,大哥,你們所說的異瞳,在兒臣看來,不過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朱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生長的規律。人也是一樣。那占城公主的眼睛,左眼藍色,右眼棕色,這在醫理和萬物之學中,被稱為‘基因變異’與‘遺傳’。”
“基因?遺傳?”朱標眉頭緊鎖,嘴裡重複著這兩個從未聽過的詞彙,“這是何意?”
朱楨轉過身,看著朱標。
“大哥,我且問你,農戶種莊稼,種下麥子,長出來的是什麼?”
“自然是麥子。”朱標回答得毫不猶豫。
“種下豆子,長出來的又是什麼?”
“自然是豆子。”朱標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過於簡單。
“那為什麼種麥得麥,種豆得豆,而不是種麥得豆?”朱楨追問。
朱標愣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誰會去想為什麼?
朱元璋也皺起眉頭,看著朱楨,等待他的下文。
朱楨微微一笑,解釋道:“因為這世間萬物的種子裡面,都有一套看不見的‘譜系’,或者說‘圖紙’。這套圖紙,決定了它長出來是什麼樣子。人也是一樣。父親和母親的身體裡,各有一半這樣的圖紙,在孕育孩子的時候,這兩份圖紙合二為一,重新繪製出一份新的圖紙。所以,孩子會長得像父親,也會長得像母親。這,就叫遺傳。”
馬皇后聽得十分認真,微微點頭。
“老六,你這說法倒是新鮮。不過,這與那占城公主的異瞳有什麼關係?”馬皇后開口詢問。
“母后問得好。”
朱楨向馬皇后拱了拱手,“這圖紙在繪製的過程中,極少數情況下,會出一點小小的差錯。比如,畫圖的人手抖了一下,多畫了一條線,或者少塗了一點顏色。這種差錯,在萬物之學中,就叫變異。占城公主的眼睛,就是因為在孃胎裡繪製圖紙時,關於眼睛顏色的那一塊出了一點小小的差錯,導致她兩隻眼睛的色素分佈不均。這其實和有些人天生多長了一個手指,或者身上多了一塊胎記,沒有任何區別。”
“當真只是如此?”
朱元璋有些懷疑,聲音抬高了幾分,“那史書上記載的舜帝重瞳,項羽重瞳,又該如何解釋?他們可都是掀起天下大亂,或者成就帝王霸業的人!”
朱楨忍不住笑出了聲。
“父皇,這不過是後人的牽強附會罷了。史書是人寫的,寫書的人為了神化帝王,或者為了給失敗者找一個天命難違的藉口,便故意誇大這些身體上的異樣。若是一雙眼睛就能決定天下興亡,那咱們大明還要百萬雄兵作甚?直接去找個異瞳的人當大將軍,豈不就能橫掃漠北了?”
朱楨的話十分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卻帶著一股無法駁斥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