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尋梅緊急翻到那一期節目，看到彈幕裡一片哈哈哈笑聲，感覺自己老臉即將要丟光了。
但是輕飄飄的臉面很快就被新房子壓過去了。
從小到大丟過很多次臉的明蕖卻在領到獎盃時，摸著那朵金色的花，目光隨著每片花瓣邊緣的高光遊走。
這是一個有份量的獎，不是她考上A大時猶豫再三沒有發出去的通知書照片。
那是她被說‘走捷徑’得來的，這份獎是她、是她被無數人承認的證明。
所以她要炫耀，她要非常招仇恨地炫耀，她親吻獎盃，任憑鏡頭拍下她像是反派的笑容。
她還要在她的私人社交賬號下，發下第一條朋友圈。 ：哎呀，不小心得獎了，好像你們都可以叫我視後了
最先關注到的是哪些人呢。
是那些她加過的同學們，那些見證了她許多落魄時候的‘熟人’。
她才不會和小說裡寫的那樣，淡然一笑，全部刪掉這些人，說什麼：“我已經不在乎這些了。”
她就是要留著，然後某一天突然炫耀，讓他們明知道有大腿，卻抱不到，痛心疾首地拍大腿。
全國各地，她的熟人們。
有的在水課課堂上突然抬起頭來，心裡說不上是討厭還是什麼，很複雜的心情。
之前明蕖剛走紅，還能安慰自己網紅就是吃青春飯，但是看到她的廣告在全國各地出現得越來越多……好羨慕……好嫉妒。
靠著一張臉，就能過上無數人都過不上的生活。
但是他看到了鏡子裡自己那張臉，平平無奇甚至有點醜，還有不到一米七的身高，最大的優勢也就是父母都有正式工作。
他以前拿這個嘲笑班上借讀的鄉下同學，最喜歡看到他們被嘲笑口音後閉上嘴，最喜歡在班主任發貧困補助時跳起來大聲念，看到有人的眼神閃了下，退縮回去。
聽見明蕖說她住在春櫻巷，他不信，她肯定只能住在務工人員住的城中村裡。
在英語老師叫同學上去默寫時，喜歡糾正明蕖的錯誤，大聲喝一聲‘明蕖，不是這麼拼的吧，你學過英語嗎？’
也很喜歡坐在明蕖前面，給她看手機裡那些名牌球鞋，拍著胸脯說：“一百塊以下的鞋子都沒有必要穿。”
只可惜沒有看到明蕖羨慕的眼神，她總是假裝睡覺，手上卻還拿著根筆在那裡寫寫畫畫。
有天運動會，他提前從操場跑回去，發現本來該側躺在課桌上睡得很香的明蕖，站起來，小小得伸了個懶腰，她很白，陽光虛化一圈之後白得飄渺。
好像……她也不是那麼愛睡覺，不是那麼懶惰。
他坐在椅子上的屁股突然麻木地痛起來。
兩節水課他就坐得很難受了，他忽然明白了那時明蕖裝睡的原因。
因為班級是一個集體，所有人的凳子都要搬下去給大家坐，沒有伴的人，凳子總是很容易丟失，她不想丟掉自己的凳子，不想上課時尷尬地站在位子上，或是被老師打斷：
“別人的凳子都不丟，你的怎麼就沒了”。
乾脆不下去了，在大家簇擁著、擠擠鬧鬧跟著陽光走下樓梯時，她趴在那、逆著光、好像已經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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