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喬瑛見她似有難言之隱,語氣柔和幾分:“沒關係,照實說就行,阿姨不是——”思考片刻,林喬瑛想不到合適的用詞,說得含糊,“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她知道沈琳能懂。
沈琳確實懂了。然而,她越通情達理,沈琳越覺羞愧,頭埋得更低。
“阿姨,我家裡……”沈琳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抬起臉,鼓足勇氣直視她,“情況可能比您想象中更糟糕。”
林喬瑛淡然看著她,目光平靜,微微挑眉:“說說看?”
沈琳勇氣用去大半,又無法直視林喬瑛,垂眸小聲將家裡情況和盤托出。
“我和我爸已經斷絕關係,很久沒見面,也沒聯絡了,就算以後他再來找我,我也不會心軟……至於媽媽,只能盡力給到經濟上的幫助,希望她活得更久一點……”
這番話說完,兩個人都陷入沉默,因為兩個人心情都極為複雜。
沈琳內心充滿羞愧與擔憂,曾經的自信,甚至是自戀,此時此刻全化為烏有,感覺自己似乎除了外貌,其他方方面面都配不上江東銘,更沒資格嫁進江家。可江東銘對她的寵愛,給她的生活,她又無法捨棄……
婆婆會逼他們分開嗎?會態度大轉變,對她惡語相向嗎?會竭盡全力阻撓他們在一起嗎?
太多太多問題,齊齊湧進腦海,而混亂的情緒也紛紛扎進心裡,一時間,沈琳緊繃著身體,雙手不禁攥拳,嘴唇抿緊,唇角下沉,鼻酸眼熱,淚珠落在手背。
林喬瑛想過兒子物件家庭條件很可能不如江家好,但從沒想過,竟會這樣糟。
聽完沈琳對自己家的描述,林喬瑛大腦短暫懵了幾秒,隨即陷入沉思。
這無疑是個可憐的姑娘,不能將父親的過錯和母親的苦難一併歸罪於她,林喬瑛雖然脾氣火爆,但卻是個講理之人。
她覺得沈琳可憐卻又可敬,小小年紀撐起破碎的家,許多人都未必做得到。
她看著面前這個姑娘,眼神中有出於母愛的憐惜,也有作為旁觀者的敬佩。
情感上,她不自覺喜歡這個姑娘;理智上,她無法無視這個姑娘的家庭背景……
如果單單是母親重病,倒也沒什麼,江家完全可以出錢給治。但偏偏,還有個賭鬼父親。
江家有的是法子收拾賭鬼,可一想到這賭鬼是兒子物件的父親,林喬瑛心裡就不得勁。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黃賭毒。
聽見沈琳吸鼻子,林喬瑛遞過去一張紙,以一種平和得出人意料的語氣開口:“父親是父親,母親是母親,你是你,不用覺得羞愧。如果有得選,誰不希望投身到好家庭?”
“謝謝您……”沈琳接過紙巾,擦擦淚,卻又捧著臉哭得更兇。
林喬瑛看得心疼,無聲嘆息。
她想抱抱這個孩子,礙於分寸感和邊界感,到底壓抑住了本能的母愛衝動。
“今天先——”林喬瑛頓了頓,“先到這兒吧,我回去了。你別想太多,等東子出差回來,咱們再坐一塊兒好好聊。”
她實在心累,暫時無法獨自消化內心的矛盾與掙扎,想先去找丈夫談一談。
丈夫叮囑過,無論如何,兒子感情上的事,他倆都不摻和。自己既然答應了,就會盡力做到。
沈琳起身,跟著林喬瑛往門口走,送她至玄關,一路都低著頭。
“就送到這兒吧,去洗把臉,好好休息。”林喬瑛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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