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的事哈,小江,快去領獎。”
“您先回帳篷休息,咱們晚上一塊兒回家。”
老太太拍拍他的胳膊:“快去吧。”
彭東小跑著跟上江讓的步伐,殷勤的遞上了一瓶冒著水珠的冰水:“讓哥,辛苦了,辛苦了,快喝口水潤潤嗓子。”
江讓道了聲謝,擰開瓶蓋仰頭喝水,恰好一陣山風拂過,將他額前的劉海吹亂,他下意識地抬手將頭髮向後撩去,這個隨性的動作頓時引發圍觀粉絲一陣尖叫,就連正在調整機位的攝像師也不由地讚歎:“帥啊,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彭東瞥了眼導播車傳來的即時資料,直播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五百萬大關,他握著礦泉水瓶的手微微發抖,這一整天積累的素材足夠豐富,週末一定要去找電視臺的老同學們好好琢磨,怎麼剪才能既有民族特色又能突出江讓的個人魅力。
最終,江讓獲得了一個參與獎,也可以稱之為“安慰獎”,獎品是一隻印有小馬圖案的紅色保溫杯。
他婉拒了主辦方的邀請,沒有上臺領獎,而是跟大家一起在臺下拍了張大合影。
T型領獎臺上,冠軍的位置是空置的,由多吉頓珠代從一一領取了獎牌和獎品。
“小江!表現不錯嘛!”班覺叼著煙,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身上的藍色西服後,連忙後退兩步,眯著眼將他從頭到腳掃了個來回,嘖嘖搖頭:“太帥咯,一個小夥子,咋能帥成這樣,只可惜啊,我屋頭的女娃娃全都結婚咯,來,抽一根。”
江讓正要婉拒,一旁的彭東急忙使眼色:“村長,鏡頭還在拍呢。”班覺這才恍然大悟,趕緊把煙塞回口袋,連帶著嘴上的那根也仍到地上踩滅了。
“走走走,吃飯去!”班覺攬著江讓的肩膀往宴會區走:“晚上還有鍋莊,你得給鄉親們露一手哈。”
主帳篷裡擺了十來桌酒席,作為特邀嘉賓,江讓被引到主桌就座,這桌除了縣領導、市文旅局領導、幾位贊助商代表,還有當地非遺傳承人,班覺帶著他一一敬酒:“這位是藏香製作技藝傳承人多吉老師...這是傳統刺繡的代表性傳承人卓瑪老
師...”
江讓端起青稞酒,禮貌的與眾人碰杯,酒過三巡,白皙的脖頸已經泛起淡淡的紅暈。
還不等宴席結束,熱情的村民們就又拉了他到外頭去跳舞。
暮色中,篝火已經點燃。
“江老師,來跳舞嘛!”一個臉頰紅撲撲的小夥子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就將他拽進舞池,其他人也紛紛伸手,這個挽住他的胳膊,那個搭上他的肩膀,轉眼間他就被簇擁進了歡騰的人群中。
身著盛裝的男女老少們隨著羊皮鼓的節奏,開始順時針轉動,彩袖翻飛間,歌聲與腳步聲在山谷間迴盪。
幾個身著彩袖藏袍的姑娘笑著上前,給他獻了哈達,江讓俯身埋頭,將潔白的哈達掛到頸間。
火光躍動間,他覺得自己已經從參加節日變成了融入節日。
清晨的煨桑,讓他看到了這片土地最原始的信仰;賽馬場上,少年人的自由與狂野,讓他看到了這個民族與生俱來的本能;現在,鍋莊舞上,每一張笑臉都洋溢著最純粹的快樂,又讓他再次感受到了藏族同胞們的熱情好客。
恍惚間,他在人群外圍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一一正彎腰給阿依整理頭髮,多吉仍舊追在她屁股後頭,像只小尾巴。
江讓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融入舞蹈的韻律。
直到一曲終了,他才對身邊的彭東低聲道:“我去趟洗手間。”然後裝作不經意地,朝著從一一離開的方向走去。
月色如銀,草原在夜色中鋪展開來,像一塊被風輕輕拂動的深色綢緞,遠處的山巒只剩下起伏的輪廓,偶爾傳來幾聲馬兒的嘶鳴,襯得夜更加靜謐。
草尖上凝結的露珠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鑽,夜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地拂過臉頰,讓人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從一一正牽著珍珠朝大路上走去,旁邊已經沒有了阿依的身影,只有多吉頓珠仍緊緊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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