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打籃球投進的三分球,比你投進揹簍的牛糞可多多了。”江讓不服氣地說著,又試了一次,這次牛糞在揹簍邊緣彈了一下,還是落在了外面。
覆面之下,從一一嘴角輕揚。
“這兒沒得啥子的咯,走山上切撿。”(這兒沒有牛糞了,去山上撿吧。)
江讓指向圍欄外的草場:“那兒不是還有嗎?”說罷,一個跳躍就翻了過去。
“那是別人家的......”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溪邊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黑色商務和一輛白色越野先後停穩,從上頭下來幾個穿衝鋒衣的人,其中一個高高壯
壯的男人扛起攝像機就對準了正在撿牛糞的江讓。
她轉頭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撞,江讓明顯也愣住了,但很快,他就條件反射般地朝攝製組揮了揮手。
覆面之下,她撇了撇嘴角,猛地收回視線,轉身就要走。
江讓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去哪兒?”
看那群人已經扛著攝像機走近,她甩開江讓的手,轉身踏上碎石灘。
江讓幾不可查的輕嘆一聲,臭小子,肯定又在心裡蛐蛐自己了。
溪水映著從一一疾走的背影,碎石在她腳下發出脆響,禁賽的陰影至今揮之不去,那些鋪天蓋地的網路炒作就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有人會認出她,然後指指點點,所以她才會對江讓這種“公益作秀”本能的反感。
可轉念一想,江讓不過是把事業擺在第一位罷了,往好聽了說,這叫事業心強。
不像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掌心,剛禁賽那段日子還能堅持訓練,現在去縣裡乒乓球館的次數都已經屈指可數了。
而這頭,江讓把採訪地點定在了院子裡頭,初春的日頭暖融融地灑在青石板上,卓瑪阿依穿著絳紅色藏袍,熱情地端出雕花矮凳,又挨個兒給眾人添上酥油茶。
記者調整好錄音筆:“江老師,粉絲們都很驚訝您在蘭卡村的那場公益活動,這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規劃?”
江讓理了下運動服領口:“其實算機緣巧合,我來蘭卡村,是因為拍攝電影,沒想到一來就被這兒的美景給牽絆住了。”
他指向遠處,記者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雪線之下有成群的犛牛正在移動:“看到那片夏季牧場了嗎?背後就是耶拉雪山,美吧,”
“但最打動我的,還是這兒的人,阿依每天天不亮就給我準備新鮮的熱牛奶,村長總扛著剛宰的牛肉來看我們,最難忘的是篝火晚會,孩子們跳弦子,火星子噼啪往天上竄,照在他們小臉上......”他略停頓再繼續:“那時候我就想,該讓這些光亮被更多人看見。”
記者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聽說您還會參與村委的助農短片拍攝?”
“就是搭把手的事兒。”他搓了搓被曬得發紅的後脖頸,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更希望大家把關注點放到蘭卡村本身,你們在村口應該也看到‘鄉村振興’四個字了。”
“蘭卡村現在主要還是以放牧為主,但一頭犛牛長到能售賣差不多需要五年,這期間的收入主要靠銷售奶製品,比如酥油,奶渣,為了改變這種單一的生產方式,村裡在考慮發展旅遊業......”他把自己這段時間的見聞娓娓道來:“所以,我想趁著這幾個月,給村裡做點兒實事兒。”
這場採訪大約持續了一小時,結束後,江讓婉拒了雜誌封面的拍攝邀請,只同意留下幾張簡單的採訪照。
“那就辛苦江老師了,再會。”
“客氣,我送你們。”日到中天,氣溫漸升,他脫下衝鋒衣往牆頭一搭,拉開院門。
看他衣領上沾了根乾草,記者禮貌的提醒,江讓隨手撣掉,動作隨意自然,彷彿早已習慣。
阿依本來想留雜誌工作人員一起吃個午飯的,但江讓不太想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否則容易打破這種“不經意”,便以“十一看到他們會不自在”為由婉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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