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社會性昆蟲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們的高度社會化,無論是面對外敵攻擊,還是面對內部的覓食和育兒,它們都有一套井然有序且效率最大化的制度。這正是讓唐念著迷的地方,群居動物因其社會性,行為模式通常比獨居動物更復雜,如同螺絲鑲入精密的機器,擁有一套極富理科之美的執行機制。
她正觀察著忙忙碌碌的白蟻,旁邊的窗子忽然傳來咚咚兩聲悶響,循聲看去,蹲坐在窗子外敲窗的正是消失了大半天的橘貓。
“唐夏?”
她驚喜地揚了揚眉,走去開窗,把貓從窗子外抱進來。
“你躲去哪裡了?是不是我爸讓你出去了?”
唐念絮絮叨叨說著它無法回應的話,“最近這幾天嚴查,你這身貓皮不能用了,風險太大,你從裡面出來吧,我把貓拿去院子裡埋了。吃的東西也得控制下,你先隨我們吃,應該也就戒嚴這段時間,不可能從今往後一直都戒嚴,等這陣風波過去再給你找些新鮮食物。”
她一邊說,它一邊從貓嘴裡鑽出來,被她的手接住,然後順勢爬到了她左肩蜷著,看起來很疲倦。
唐念頂著肩膀上的唐夏去院子裡埋貓。
給貓屍蓋土的時候她想起了另一個問題。唐生民畢竟不知道唐夏的真身,雖然在她飼養奇怪生物這一點上她爸已經對她展現出了遠超常人的包容,不過要是得知唐夏的真面目以及吃人習性,他一定會哇哇大叫著叫她丟掉。到時還得跟他掰扯,並且在他極端反對的情況下說服他照顧唐夏——儘管唐念有預感唐生民最終會被她說服,不過這個過程很是浪費她的精力。她想來想去,決定把唐夏一同帶去上學算了,由她親自看顧著總比較放心。
她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唐生民則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眼裡女兒已經與那隻奇怪的橘貓斷了關係,放棄飼養那些他搞不懂的生物,他們的生活又迴歸了正軌,這很好。
而另一邊,帶領唐夏上學的過程也還算順利。
為了預防學生被怪物寄生,學校門口架設了體檢點,對所有進出校門的學生進行檢查。這種檢查講究快速便捷,不可能和先前的全面體檢那樣花上一個下午的時間慢吞吞檢查學生的所有器髒和骨骼,因此實際上只是派了幾個醫護人員用手電筒快速檢查出入學生的口腔。
寄生怪物不約而同地很喜歡在宿主的口腔或者喉道上開洞,可能是因為這個位置既不像頭蓋骨那麼硬,又比較隱蔽,還方便它們的本體進行進食。
而正因只檢查口腔,被唐念藏在書包裡的唐夏每次都能安安全全被她帶進學校,又被她從學校安安全全帶回家。
礙於食物品質下降,它最近懶得很,被她藏進書包裡也從不亂跑亂動,每天白天只乖乖待在書包夾層裡睡覺,等傍晚回了家才會出來進食。唐念很慶幸它能夠適應低氧生活——這點她當初把它囚禁在泡腳桶和保險櫃裡就發現了,唐夏並不需要很多氧氣,它能在不通風的低氧環境下正常生存,從適應能力來說它的生命力實在比人類強多了。
高考前的這十幾天便在戒嚴氛圍下有驚無險地度過。
離高考僅剩三天時,學校給他們放了假,讓他們回家好好休息和準備,成敗在此一考。
放假前一天,班上的氛圍尤其躁動,可能是察覺到真的要分開了,從此天各一方,班上不少學生匆匆忙忙開始收集青春最後這一階段的紀念品。她看到有人在傳同學錄,有人索求擁抱與合照,也有人讓全班同學在自己的校服上簽名。
與惆悵的氛圍格格不入,唐念什麼都沒有做。
她在班上沒有朋友——甚至延伸得更遠,她在學校也沒有朋友。倒不是想交朋友卻交不到,是她本身對交朋友這件事便缺乏興趣,她社交慾望極低,並不需要一個朋友聽她大吐苦水或者分享日常生活中的喜悅。
放學鈴一響,唐念便打算回家了。
她收拾出桌肚下所有書,正打算應要求把這些書搬出教室,身後卻傳來一道輕喚:“唐念?”
非常陌生的聲音。
她回過頭,吃驚地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男生。他長得有點眼熟,眉清目秀,可惜唐唸的好記憶只體現在她感興趣的事物上,她能對《昆蟲記》過目不忘,上課時候老師首次提及的公式她也能迅速理解並記憶,卻唯獨對人臉與人名缺乏敏感。
她思考未果,問:“你是?”
對方倒像是大吃一驚,還有些尷尬,捏緊了手裡的明信片,支吾道:“我跟你同個社團的……文學社,你忘了嗎?我叫林亦辰,之前的副社長。”
提起社團,她總算有了些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