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搖頭說不用:“本來就是沒有聲音的——噓!”她豎起食指示意她安靜下來。
被她這麼一唬,莉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然後,她感受到了——
山洞在微弱地抖動。
被困在這裡的七天,莉莉曾數次感受過這樣的波動,每當休眠的蟲被同伴喚醒,整座山體都會在它們甦醒的旋律中細微發顫,它們翅膀翕動產生的聲波經由山洞的通道反射,在聲學共振效應下被放大,形成某種震撼心靈的混響。
休眠的蟲群正在醒來。
意識到這個事實讓她雞皮疙瘩起了全身。她瞪大眼睛去看唐念,唐念卻只是抿住唇線,將身體貼在洞壁上,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眼前背部朝向她們的巨蟲。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點點滴滴緩慢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像度過了千萬年。
不知過去多久,那隻蟲子動了。
一開始只是抖了抖後足,後來又撲了撲翅膀。
莉莉無意識地掐緊了唐唸的肩膀。她看到那隻蟲子抖擻著足部,從休眠狀態中慢慢醒了過來。它像是有些困惑,趴在原地,鞘翅微微開啟,裡面的膜翅互相摩擦著,猶如蒼蠅搓手。隨後它以龜速慢吞吞地向上爬了寸許,疑惑地探出角突觀察著周圍。
它身下其他已經醒過來的蟲子也保持著一種困惑的僵緩。
沒有任何一隻蟲子催促它,它們都在等待最上首這隻做出表率的舉動。
唐念也在等待。
她緊張到扶在洞壁上的手心整個都是溼滑的,手掌離開以後在上面留下了一個鮮明的掌印。
終於,在她們期待的凝視下,為首那隻蟲子搖搖晃晃爬了出去。
與正午快速精準的輪班相比,它的動作顯得十分踟躕,但它到底還是動了,像一個垂垂老矣的人僵硬地動用鏽跡斑斑的肢體朝外爬去。它一動,排在它下面的其他蟲子就像接收到
了什麼指令一樣,也開始一個個往缺口外攀爬。
她們眼前倒灌流淌著一條玄黑的瀑布,脫離地球引力,直直衝向頭頂蔚藍的天。
作為外層的半休眠蟲表現得更為焦躁不安,與正午井井有條的輪班不同,沒等裡層的蟲子全部離開,就有三兩隻外層蟲因思緒混亂而提前做出了翻身的動作。蟲群築成的臨時巢穴如同一張被大風吹亂的蛛網,顫巍巍搖晃起來,晃動的弧度隨著越來越多蟲子陷入混亂而越變越大,終於在中間某個部位出現了斷裂。
最後它們依循本能,又重新抓緊了對方。裡層的蟲子終於走空了,外層的蟲子也暈頭轉向地完成了翻身,唐念朝下俯瞰,看到懸崖上大部分蟲子都在翻身後遵循本能陷入了休眠,一動不動地靠著峭壁,但仍有少數幾隻蟲子還在遲緩地動作。
她抬起頭,頭頂的天空同樣凌亂——有些蟲子在醒來後就直接走了,前往遠方覓食,可是依然有那麼零星幾隻蟲子迷茫不解地徘徊在巢穴上空,不肯就此離去。
這跟她預想的全部蟲子悉數離開的場面略有差別,但唐念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機會了。
狼來了的故事只在第一次管用。
她咬咬牙,果斷抓住繩索,鞋底蹬住山岩,開始向上攀登。
客觀來說,莉莉並不很重,她餓了這麼些天,就算原先重,現在也早就餓成了一把骨頭。但背後揹著個成年人,身前又掛著個笨重的揹包,唐念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爬上去的,她甚至覺得驅動她的不是脂肪和肌肉,而是她腦袋裡所剩無幾的那點兒意志力。
僅僅幾米的垂直距離,她就吃力地爬了五分鐘,等到整個人終於軟趴趴地踏上山頂的地面,更是一刻也不敢停下來,踉踉蹌蹌奔向了停在山頂的車。
纖細的藤蔓可以用事先準備好的剪子剪掉,但綁在車身上的攀巖用的繩索未免有些太粗了,唐念用力絞了兩下,竟然沒能絞斷,她著急地拍了把褲兜裡的唐夏,拍完默契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莉莉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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