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毫升?”薛雲的表情就好像它問了一個多麼滑稽的問題,他仰頭大笑,用食指指節揩掉笑出來的眼淚,說,“我看你長得一臉精明相,還以為你會聰明點。唐先生,這不是多少毫升的問題,我想你在聽到一千萬這個金額的時候就該明白——這錢是你的買命錢。”
“你打算抽乾我的血?”唐夏說,“這不符合可持續發展,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把獻血者養起來,這樣才能源源不斷為重病的祖父提供新血液。”
“哈哈哈!”薛雲大笑道,“你誤會了,我祖父並未得什麼重病,他只是需要一些年輕的血液。你提到可持續發展……這話倒是不錯,是的,我們也覺得可持續發展很重要,所以正在進行基因篩選,成批選育擁有孟買血型的人,這些孩子還沒長大,就像羔羊還不適合搬上餐桌供人飽餐,我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找一些成年人填補目前這個空缺。你很重要,卻也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唐先生。”
聽薛雲的意思,他們似乎正在秘密進行一些有違人倫的生物實驗,唐念聽得微微蹙眉,同時又對薛家的人要血的目的感到好奇——不是因為重病,那是因為什麼,總不能是薛乘風基因突變,突然變成了一隻茹毛飲血的吸血鬼吧?
“薛乘風沒有
生病,也沒有變異,非要說的話,他得的大概是心理疾病。他們四處求血是為了給薛乘風做全身換血,葆他青春永駐。”
唐夏終於說到了關鍵,轉述薛雲的話道,“自從上了年紀,薛乘風就變得越來越恐懼死亡,身上任何一點屬於老年人的正常變化都會讓他杯弓蛇影。他從一個退休醫生那裡聽說用年輕人的血液換血能夠啟用腐朽的身軀,讓老去的細胞再生,於是信以為真,從此開始定期換血。又因為他血型特殊,找到合適的血源並不容易,為了討好他,薛雲才主動承擔了找血的工作和選育血奴的實驗。”
換血講求血液的新鮮度,薛乘風對此有著不同尋常的執念,必須要是熱乎乎的、剛從活人身上迴圈出來的沒有病菌的血才行。這種取血技術不會在意獻血者的死活,許多獻血者都因過量失血永遠沉睡在了手術臺上。
唐念表示不理解:“可是不是說數字永生技術已經發明出來了嗎,薛乘風為什麼這麼怕死?”
“這問題我也問薛雲了,他說數字永生是一場騙局。”
所謂數字永生,是讀取人腦的資訊,將其數字化並存儲於電腦中。然而那些從人腦中讀取出來的資訊只是一堆死物,根本無法自主思考,就像麵條雖然由麵粉製成,但把麵粉單獨堆積在一起,它們並沒有辦法自發變成好吃的麵條一樣。從海量資訊到自主意識,人類缺乏了一種關鍵的催化劑。
而數字永生技術的應用者為了撈到富人的錢,不惜精心締造一場騙局,把這些從人腦中提取出來的資訊作為語料庫偷偷投餵給AI,讓AI來演繹這個人的人格,並隱匿掉AI的存在,告訴死者的親人:
“瞧,這個人已經在電子世界實現了永生,如果不信,你們現在就可以和他進行對話,看他是不是和生前一模一樣。”
AI當然能根據他人的提問,從海量語料庫裡提取出死者生前的回答。但它是死者本人嗎?
薛乘風並沒有被這種把戲騙倒。而且他腦海中的資訊涉及了這麼多年來白手起家的機密,他絕對不容許這些資訊儲存在一個能被任何人竊取窺探的數字世界中。為了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永生,他一直在尋覓最大限度保留肉。體的辦法。除了換血,還讓薛雲私底下秘密進行其他方面的人體實驗。
唐念問具體是什麼人體實驗,唐夏呃了一聲,用指甲蓋撓了撓自己的臉,說它聊著聊著就把薛雲殺了,沒問出來。殺了薛雲之後,它披著薛雲的皮來到別墅外,想著隨便溜達溜達看能不能溜達出去,結果碰巧走到倉庫旁,聞到她的氣味還聽到了警報。
“反派死於話多。”它認真嚴肅地點點頭。
唐念聽得好笑,提醒它:“你對人類來說也是反派。”
“跟薛雲他們比起來,我應該還算是比較善良的反派。”唐夏拉踩道。
雖然沒有辦法得知薛雲的答案,但唐念也能猜出個大概。充滿了改造人的鬥獸場,這兩年突然頻繁收購的醫院……恐怕鬥獸場就是那些人體改造實驗的幌子。
聊到這裡,內部網的重重驗證程式也通過了,唐念調取出美輪美奐整形醫院八年前的醫療資料,在上面檢索關鍵詞“肖挽紅”。
網頁上彈出林桐的資訊。
那些與整容有關的表述專業而學術,唐念看得有些吃力,她一邊拍照記錄一邊一目十行地瀏覽,等把所有資料備份好,總算大致看懂了這份醫療資料透露出來的最關鍵的資訊。
上面說,林桐並不是第一次整容。
她臉上填充有種種假體,還有削骨的痕跡,那些假體是2067年以前流行的技術,2067年以後就因新技術的出現被大批次淘汰了。
2067年唐念尚未出生,這一年是林桐與唐生民正式步入婚姻的一年。
她盯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面容嚴肅到極點。
唐夏也透過那些繁複的文字看懂了背後蘊藏的含義,輕輕“啊”了一聲,說:“唐念,你媽媽好神秘呀,‘林桐’這個身份難道也是假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