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吃驚,點點頭說是的。
“專賣店送的修補材料不怎麼好,只能管兩年,我這裡有些用剩的材料,保質期更久。”他說著就轉身走進了花店,從裡面的架子上取出一罐開了封的模擬皮膚修補材料,遞到唐念面前。
她愣愣接過,習慣性道謝:“……謝謝。”
“你怎麼有這些?”唐夏在她身後問,“你也是仿生人嗎?”
老闆隨和地笑了起來,搖頭解釋道:“我是人類,我的妻子是仿生人。”
“你妻子?”唐夏指著貼在花店門上的尋人啟事,快言快語道,“就是走丟這位嗎?”
老闆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唐念拽了拽唐夏的衣袖,用眼神讓它不要再亂說話了,
隨即對老闆說了聲抱歉。
“沒關係。”老闆無奈地苦笑著說,“我確實把我妻子弄丟了。”
*
唐念過上了一種離群索居的慢悠悠的生活,沒有任何目標,更沒有任何壓力,每天只需睡到自然醒,然後宅在酒店裡食用一日三餐。唐夏謹遵她的旨意,時不時活動一下身體,按照她給它的影片教程練習廣播體操,試圖測試出這具身體其他不盡如人意的地方。
冬天的陽光很珍貴,每天午後,她都會叫上唐夏一起到酒店外面散散步。
他們沿著街道溫吞吞地、沒有什麼目的地朝前走,機械城的路寬闊乾淨,綠化豐富,而且沒什麼行人,很適合散步。等到將附近的街區差不多都繞了一圈,再回到酒店附近時,就會看到花店老闆戴著手套在店外給插花換水。
他生意清閒,尤其午後,大家都在上班,沒什麼客人關顧。看到他們,他常常會招呼他們進去喝點下午茶,再配上自己烘烤的小餅乾。這些餅乾做出來似乎就只是為了同其他人分享,他自己並不食用。
唐念唐夏和他有一搭沒有搭地聊天,花店老闆提及最多的是自己的妻子,談起妻子的愛好他總是如數家珍,連對方喝拿鐵喜歡加多少克的牛奶都記得一清二楚。
“仿生人也會有自己的偏好嗎?”唐夏玩著一根曬得幹軟蓬鬆的蘆葦,好奇地問。
老闆確定地告訴它是有的:“仿生人的智慧系統裡內建了偏好模型,它們會結合自己所經歷的事情以及主人的話語計算出獨屬於自己的偏好。”
“所以每個仿生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是。”
“它們會永遠對主人忠誠?”
“是。”老闆解釋說“對主人忠誠”是寫在仿生人基本程式碼裡的,除非被駭客篡改,否則它們會一直忠實執行這條程式碼到報廢那一刻。
“那你的妻子為什麼還會走失呀?”唐夏對此感到困惑不解,“她是自己主動走失的,還是被人劫持的?應該是後者吧,你說仿生人會永遠對主人忠誠,那應該就不是她自己主動走失的了。”
這問題使得老闆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自己不知道:“我試過報警,監控顯示她最後一次出現在機械城是2078年7月13日下午13:04,在悅康街道1320鋪子前,那個鋪子是賣手機卡的,她在那裡換了一張全新的手機卡,接著便杳無音訊。警方那邊堅稱她沒有被劫持或威脅的痕跡,不肯立案,按照他們的說法,她應該是主動離開的吧……可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她為什麼離開。我們感情很好,在一起的幾年時間裡從來沒有吵過架。”
唐夏立刻表示:“我和唐念也從來沒有吵過架。”
“對,我們只是心平氣和地互相砍來砍去而已。”她咬了口餅乾在嘴裡咀嚼。
老闆微微一笑,顯然當他們在開玩笑說胡話。
唐夏又追問起其他細節來,譬如為什麼不在尋人啟事上面張貼妻子的照片,而僅僅只靠文字描述,難道是因為沒有妻子的照片嗎?可是這對一對感情甚篤的夫妻來說不是很奇怪嗎?還是說他其實並不是真心想找到妻子呢?
老闆好脾氣地一一回答它稍顯冒犯的問題,說他當然有妻子的照片,還有許多一起散步時記錄下來的日常影片,那些影像資料是他回憶妻子的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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