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祈禱她注入的那些病毒沒有太長的隱蔽期,能夠立刻產生反應。如果它們和艾滋病毒一樣能夠潛伏長達數年之久,那她現在就可以洗洗睡了,順帶思考一下被執行死刑之前要給世界留下什麼遺言。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祈求,二十分鐘後,槲蟲的分化速度果真奇蹟般地緩和了下來。
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它的分化基本暫停了。
她再度切割下那隻槲蟲的組織,將其置於電子顯微鏡下觀察,發現屬於兵蟲的那些新細胞已不再產生。
病毒起作用
了?還是說這是它分化過程中正常的中止,它只是在養精蓄銳?
唐念感到迷茫又惶惑,在無盡的科學麵前,人類所能探究到的不過是生命的冰山一角,就像一部浩瀚的書卷,他們進行至今的努力不過是翻開了這本書的書皮,看清右下角寫著“1”的頁碼數。
她又按照自己原先劃定的六小時等了一段時間,以為會等到它的新變化,只要它不再繼續分化,她就會把這些病毒應用到唐夏身上,畢竟先保住唐夏的命要緊,然而又過了兩個小時——
那隻分化暫停的槲蟲死了。
*
站在死亡的槲蟲面前,有長達幾分鐘的時間,唐唸的大腦都是空白的。
她知道自己應該行動起來,應該迅速著手排查它的死因,看能不能總結出經驗用在唐夏身上。可槲蟲接連兩次的死亡還是讓她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境地,她甚至開始搞不明白自己的努力到頭來是不是隻是在做無用功。
計算機螢幕上依然顯示著槲蟲體內眾多病毒的影像。這些病毒全都來源於林桐發現的那個原始毒株,由於尚未明確它會對人類及其他地球生物造成什麼影響,它還沒被正式命名,只籠統地歸於冰川病毒下,簡稱為冰川病毒。
以它為複製的起點,毒株們在這個實驗室中發生了成千上萬次突變。
原始毒株如同長在懸崖峭壁上的一棵樹,變異的個體則是大樹樹幹上分裂出的枝杈,隨機而崎嶇,瘦骨嶙峋,彎彎曲曲地刺向澄藍黃天幕,指向和而不同的進化終點。
她攀附在其中幾根乾瘦的樹枝中間,向上是無法觸及的藍天,向下是一失足就會粉身碎骨的峭壁。
在這種茫然無助的時刻,唐念忽然再次想起了林桐,她媽媽在搞科研的時候也碰到過類似的處境嗎?痛恨自己天賦不夠,遺憾人類的歷史對地球以及宇宙來說都太過單薄,前人的肩膀交疊起來,也不過是送她走出了嬰兒學步時蹣跚的一步。
她既震撼且折服於宇宙的宏大,又不得不惱怒起自己的渺小。
留給她的時間太短了,事情已經走到了無力迴天的境地。擺在她面前的無非就幾個選擇——要麼為唐夏注入能與PRC1受體結合的病毒,然後眼睜睜看著它分化為成蟲;要麼把抑制分化但同時也致死的病毒一起注入它體內,親手將它殺死;要麼就放它回到它的族群裡。
現在看來,最後一個選擇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起碼唐夏回去母艦以後能夠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後續的可能。
是她太急於求成了,竟然妄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斬斷它與蟲群聯絡的方法,她又不是什麼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放它回去它的族群吧。
回到正確的位置,就像時政倡導的那樣,各歸其位,各司其職,讓每個個體迴歸最適合它們的位置,它本來就不該在這個時間段來到她身邊。
唐念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了唐夏棲身的那個小盒子,等走到了它面前,她才驚覺自己手裡竟然拿著能與PRC1受體結合的病毒的試劑。
在她剛剛愣神糾結的功夫,她的手已經自發把試劑裝填好了。
她眯眼盯著手裡的針管,彷彿不認識自己的身體了一樣,不明白大腦和身體怎麼會做出截然相反的決策。
……除非她的大腦最深處也想要裝填試劑。
看著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聲。
。氣空的結凝了破砸,來出蹦裡腔鼻從,嗤輕道一像更笑的暫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