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涉及到自身前程與性命問題時,大家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緘默。
只有一股淡淡的焦灼始終彌散在成員之間。
到了晚上下班時間,俞燁找到唐念,好奇地問她實驗究竟怎麼回事:“我姥姥臉色可難看了,我去找她說話,她都不怎麼理我。”
白天的時候俞燁臨時被叫去其他實驗室交流了,沒有親歷現場。
唐念簡單地將事情概括了一下,俞燁聽得頗為唏噓:“難怪我剛才看到你們組的趙彥師兄一直坐在電腦前研究,估計槲蟲的死和消失讓他挺不能接受的吧。”
唐念微微一怔。
她朝白天進行活體實驗的那間課室看過去,隔著一層清透的落地玻璃,趙彥果然還沒有走,他開了一盞白熾燈,坐在電腦前,面容嚴肅地滑動滑鼠。
她植入的程式包含了自毀功能,在執行完篡改資料的任務後,程式會自我清除,按理來說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然而看到趙彥認真的側臉,唐念還是感到頭皮發麻。
但這股頭皮發麻卻不僅僅只是出於害怕。
她只是突然間意識到了——
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啊。
好奇心將她絆在這裡,舉步維艱,拆東牆補東牆。
好奇心將他摁在電腦前,促使他一行行一列列回顧白天備份的資料,執拗地試圖利用自己的專長解開謎題。
她對“為什麼”的渴求正是他此刻坐在這裡的原因。
他們之所以會成為同門,會共同在實驗室慘白的燈光下研究枯燥乏味的圖表,本就是出於一脈同源的求知慾。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趙彥朝她轉過視線。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玻璃對上,他禮貌性頷首,用口型對她說:“慢走,師妹。”
*
從實驗室返回宿舍樓的路上又下起了小雨,她們兩人都沒有帶傘,只有高程明帶了一把。俞燁嬉笑著搶過他的雨傘,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招呼唐念過來。
唐念走進傘底後,俞燁下意識想挽她的胳膊,手將要碰到,又感覺她應該是那種不喜歡與別人進行肢體接觸的人,於是訕訕收回手,兩隻手都扶上傘柄。
高程明與後頭的幾個男生互相搶著用對方的揹包做遮擋。
偶爾有車輛從他們對面駛來,車前燈照亮了柏油馬路上冰晶般鋒利的水窪與條條雨絲,雨水濺出,盛大如神明的煙花,煙火的餘燼落在他們腳下。
無人機依然盤旋於他們頭頂,大家熟練地說笑著一些與政治無關的話。
平常那些對話對唐念來說只是一些細碎且無關緊要的背景音,但今天她第一次聽進去了。
聽到小胖抱怨自己襪子的小腳趾位置總是很容易破洞,俞燁回答道:“你要是每次都破同個位置,肯定是走路的發力姿勢不對。”
聽到高程明說他媽媽這個週末會過來給他送她自制的桃酥。
聽到俞燁說,她打算在盛夏來臨之前去染一頭藍色的頭髮,因為這樣看起來會很涼爽。
大家聊得熱火朝天,唐念轉眸看向俞燁,忽然張開口,輕聲問:“俞燁……你的理想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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