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沒有猶豫,半自動手槍在彈夾打完前不需要反覆上膛,她立刻補上了第二槍。
這次子彈如她所願沉入了對方的肩膀,他右半邊身體被子彈的慣性牽連得朝後一偏,平衡被打破,步履踉蹌,手裡的槍支也因劇痛而脫了手。
她成功了,可接連兩槍也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剩下那個人的注意,他再次扛起槍支,大吼一聲,槍管火速對準了她。
千鈞一髮之際,13007的頭顱陡然如煙花般炸開。
血霧與腦脊液從他身體裡噴薄而出,一朵猩紅的食人花自他頭頂綻放,花心的位置利齒圈成花蕊,拱出無數片鐵刃般鋒利且修長的花瓣,直到側腹被其中一片花瓣貫穿,即將開槍的行刑手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臂膀依然維持端槍的姿勢,神情呆滯,直愣愣地朝著13007異變的腦袋開出了幾槍,但那些子彈都被色澤妖冶的觸手靈巧閃避開。
子彈消失於黑夜,與其一同湮滅的還有他的聲音。
異變的怪物抽出了洞穿他身體的刀刃,行刑官撲通落了地,像果實無聲無息陷入了爛泥裡。
被怪物持在懷裡作為人質的最後一位行刑官嚇得兩股戰戰,卻還是訓練有素地從小腿側面的口袋裡抽出了一把匕首,抖著雙臂,試圖捅向怪物離他不過咫尺距離的口器。
利刃反出銀光,光芒閃爍間,唐念迅速扣動扳機,射出了彈匣裡最後一顆子彈。
那顆子彈本是瞄準他手臂而去的,最後卻打到了刀身上,將刀子撞偏了。但這個失誤已足以恫嚇精神緊繃到極致的人質,他翻著白眼,頭一歪,就此嚇暈過去,軟如破布般垂掛在13007的臂彎裡。
完成了一場屠殺的怪物兀自站立在黑夜中,被暴雨沖刷卻依然緋紅瑰豔,如同燃燒的野火,在水流的澆灌下掙扎出一片血色的海。
它拋開人質,頭頂觸手根根下垂,拖在泥濘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嚇呆了的一眾罪犯。
“妖、妖怪啊!!”
“是蟲子!是蟲子!”
“快跑!”
不知是誰帶頭慘嚎一聲,大家驚叫著四處逃散。
濛濛雨霧中,只有唐念一個人朝它迎了上來,手用力一握它的手,語氣斬釘截鐵:“走!”
這裡不能久待,行刑官暈的暈傷的傷,還有一個叛變了,通訊器那邊的人若是聯絡不上他們,很快會派出兵力過來核實情況。
她急得就要拉它逃離犯罪現場,但唐夏只是騰出幾根觸手將她團團捲起來,連手臂也用上了,她被它箍得幾乎不能呼吸,聽它在她耳邊粗重地呼吸,抬手要拉開它,卻感覺到它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交到了她身上。
成年男性的體重與它自身異化以後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宛如泰山壓頂。
唐念察覺到了它狀態不對,拍拍它的背,輕聲讓它先將觸手收起來。
唐夏吃力地用13007的聲音回答她:“我……收不回來了……”
13007的臉頰被它剛才突然的爆發削得只剩下半邊,它扯著勉強還算完好的那半邊臉頰,露出一個猙獰又蒼白的笑:“唐念,你沒事真好……你自己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被緝拿的那天晚上,唐念彷彿對自己的命運早有預感,吃完夜宵回到臥室裡,她把它放在了床頭櫃上,從床頭櫃鎖起來的櫃子裡摸出了那把一直沒有機會真正派上用場的手槍。
“你帶著它走,唐夏。”她對它說。語氣雖然輕鬆,落在它耳裡卻有千鈞重。
唐夏用小小的史萊姆身體捲住手槍,不解地看向她。
“我應該是要完了。”那時她無奈地朝它笑笑,嘴角是上翹的,眼珠卻黑濃,定定看著她,攏著一層說不清意味的迷霧,“……可我覺得我命不該絕。你帶著它走,只要你還活著,我就還有機會。”
危險的氣味恍如硝煙彌散在空氣中,她敏銳地嗅聞到了,唐夏同樣沒有辦法裝作聞不見,換成平時它一定會撒嬌耍賴說它不想跟她分開,可現在她對它說,她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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