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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房間,不同於書房裡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書架,也不同於臥室裡擺放著可供睡覺的床品,這個房間空蕩蕩的,牆壁上懸掛了好幾塊顯示屏,正中央則橫置著一個維生艙。
維生艙是雪白的,唐念最先留意到它,透過維生艙頂端的透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艙體內盈滿了某種淺綠色凝膠物,這些凝膠形如果凍,而被它們包裹在中間的芯兒則是一具閉著眼睛的年幼的軀體,打扮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像一具精心製作的洋娃娃。
“是小妹。”
肖斕替他們說出了答案。
唐念看了看維生艙又看了看亮著的電腦螢幕,上面除了反動派的各式機密檔案,還有一個正在執行的程式。她在電光火石間想明白了全部,小妹毫無疑問已經死了,封存在維生艙中的只是她的身體,而不是她的靈魂,而與之相反——
“你在電腦裡。”
肖斕的身體大概已經在當時的重傷下不治身亡,史醫生不知採用了什麼方法,成功趕在他的人腦腐敗前將蘊藏其中的資料匯入進了電腦,他的身體死了,但他的思想仍以電子的方式存活著。
屋子內部安了許多監控與喇叭,供他的電子眼睛視物、電子嘴巴發聲。
她說完以後空氣便靜默了一瞬,緊接著,肖斕低低嘆了口氣:“……是,請你救救我和小妹,維生艙底部有一個為她量身定製的臨時外出囊,裡面已經提前填充了防腐凝膠,只要戴著手套把她的身體轉移進去就行。現在還剩三分鐘三十八秒。”
明白了真相,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開啟維生艙把小妹的身體取出來,以及想辦法將肖斕的資料帶走。前者容易解決,唐念直接派唐夏去了,麻煩的是後者。
一個人人生中的所有經歷是一個極其龐雜的資料庫,普通的隨身碟根本沒辦法儲存百萬億級別的位元組,需要用到大容量移動固態硬碟,但即便找到了足夠的容器,等待所有資料遷移過去也需要相當一段時間,很可能要等上好幾小時。要趕在三分多鐘內將肖斕救出來,最快捷的方法是找到伺服器,把伺服器中承載他意識的那些硬碟拆走。
短短幾秒內唐唸的大腦就轉了無數個彎,下定決心後,她立即跑去了左側的機房,仿照唐夏的動作踹開門,問肖斕他的硬碟儲存在哪。
“我……”肖斕的聲音在這時卻弱了下去,“我不知道,機房裡沒有監控。還剩三分鐘二十一秒。”
恆溫恆溼的機房溫度比外面低,唐念剛一進入都被凍得起了層雞皮疙瘩,抬眼看去,密密麻麻八臺伺服器猶如希臘神話中的巨人族陳列在她面前。
要在這些伺服器裡識別出存有肖斕這個人格關鍵資料的伺服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伺服器上的標識寫得簡略,採用的語言還是她不熟知的某種小眾語言。她開啟手機翻譯器對照了一下,粗略鎖定了三臺較為可疑的伺服器。
尋找拆卸工具足足花了她半分鐘時間,那套拆卸工具不知為何放在一個高櫃頂部,她跑出去搬了把椅子才勉強夠到它們。
更要命的是找到工具後的拆卸,為了自身的安全,她必須給肖斕斷電,可一旦斷電,肖斕就沒辦法替他們報數了。唐夏還在隔壁搬運小妹,唐念只能讓它搬完以後馬上去廚房那兒替她看著時間,她自己則關閉電源,拋開繁雜的思緒與顧慮,努力讓自己保持鎮靜,沉下心來拆卸伺服器的元件。
動作迅速,手指靈活地穿梭於黑色元件之間。
一秒、兩秒……
手機裡被她調用出來的秒針咔嚓咔嚓響著,恆定不變的頻率逐漸拽緩了她迅疾且失控的心跳,她不斷深呼吸,吸氣,吐氣,吸氣,吐氣——
背後的衣衫被緊張出來的汗液洇溼,冰涼地貼在她脊背後。機房裡的控溫控溼裝置嗡嗡輕吟,聲音低沉如垂死之人的絮語。
把兩臺伺服器裡的儲存硬碟都拆卸出來後,唐念聽到唐夏在一樓高聲叫:“唐念!我把小妹送出去了,還剩四十二秒!”
四十二秒。
唐念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拆下了儲存有肖斕資訊的所有硬碟,有可能她只拆下了一部分,也有可能她從一開始就判斷失誤,拆的都是些和肖斕毫不相干的東西。
然而盡人事,聽天命,她認為她已經對他盡到了應盡的人事,他們萍水相逢,非親非故,她完全沒必要為他獻出生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接下來的時間她得為自己和唐夏的生命負責了。
機房裡剛好有幾個裝機械元件用的大揹包,她把沉重的硬碟胡亂塞進了揹包——足足裝滿了三個包,然後半拖半拉地將它們折騰出了機房。
樓下唐夏的聲音驟然變了調:“不對……唐念,這個炸彈的倒計時突然加速了!現在剩二十六……二十四、二十二……你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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