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科期間主要是在做腦神經課題,跨度很大。”萬枷對唐念說,“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是那種做成功一件事後就會瞬間對其失去興趣的人,她的生活需要時時刻刻充塞挑戰,她喜歡從零到一的解謎過程,不喜歡從一到無窮大的應用過程。”
而萬枷不一樣,從零到一對她來說太難了,從一到無窮大才有源源不斷的成就感。
那段時間她一直在忙自己本專業的事,即使得知了邢知理的動向,也沒找到機會與她聯絡。
時間匆忙,一晃來到了2063年,生物戰爆發。
“從2046戰爭正式打響那年開始,生化手段就一直貫穿戰場,儘管世界各國都相繼出臺了道德倡議,說這個手段不人道,會傷及太多無辜平民,但一點用都沒有,真正打起來誰還在意平民的生死?不過2063年的生物戰……你上學時學歷史應該也有學到,它與其他零零散散的生化手段不一樣。”
這場生物戰使用的是遠古冰川裡儲存的病毒,由於時間太過久遠,人類的免疫系統早已無法順利識別它們,嚴重缺乏特效藥與疫苗,因此這場生物戰帶來的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它以勢不可擋的勢頭席捲了數個區域,造成了上千萬人死亡,也直接奠定了戰後的格局,促成了戰爭的提前結束。
萬枷輕踩腳下的地板:“我們現在所在的A-178區就是當年受創最嚴重的城市。”
唐念愣了愣。
萬枷看向貯存室內一排排鋼鐵巨人般的鐵皮檔案櫃,低聲道:“……科學是什麼?那是當年的我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其實越是研究越會發現,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沒辦法脫離意識形態獨善其身。科研需要經費,經費來源於政黨,一旦在經濟來源上受制於人,我們就不得不聽從黨派的要求,鑽研出利好他們的成果。”
就算經費並非來源於政黨,而是來源於資本,那些資本也都擁有各自的政治立場。
甚至——更極端點,假設經費不來源於任何他人,只來源於自身,科學家自掏腰包搞研究,聽起來足夠純粹也足夠理想國,然而科研成果問世以後如何發展、如何應用,且會落於誰手,也並不是他們能夠完全掌控的事。
科學本身無疑是客觀的,但“如何使用科學”不是。只要使用科學的物件是人類,莫測的人心就永遠是最大的變數。
“科研是政治的刀刃,文學是政治的口舌。”
萬枷悲觀地說。
純粹的學術烏托邦並不存在,她當時已經隱隱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每參加一個專案都格外謹慎,害怕牽一髮而動全身。
她知道她所生活的象牙塔並不如外表所視那般潔白與無辜——她寫下的每個小數點都擁有撼動世界的力量,這力量也許會給民眾帶來福祉,也許會給世界招致禍患。
她的才氣是上天賦予她的雙面刃,握住它禦敵的同時也會戕害自身。
可邢知理嚴重缺乏這種意識。
“她是非常單純的科研者,對人類世界如何發展毫無興趣,只是遵循本能認真地解開一道道送到自己面前的難題,而不考慮解題的結果會引起什麼軒然大波……我相信她既沒有主觀救人的心思,也絕不存在主觀害人的心思。但她對科研的忠誠其實就是對民眾的殘酷,她既無辜也不無辜,無選擇也是一種選擇。”
2065年,戰爭結束,新上臺的政黨忙著對戰爭餘黨進行清算,藉此樹立自己的權威。
為期兩年的戰後大清洗開始了。
勾結,賄賂,出賣,倒戈。
政治家們長袖善舞,利用金錢與權勢洗白自己的罪惡,只剩無權無勢的兵卒被推到前頭扛下所有黑鍋 。
2066年,萬枷在聯合政府公佈的戰犯名單上看到了邢知理的名字。
她的通緝令與戰犯名單並排公示在網站上,又經由直播,病毒般即時擴散至全球。
兩個月後,萬枷從研究所下班回到當時租住的出租屋,剛剛開啟家門,就看到黑暗的客廳裡立著一個人。
在她嚇得尖叫以前,那個人開口了:“我馬上就走……請你聽我說兩句話。”
第106章 暴君我要生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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