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你在找什麼?”
從實驗室回來後,唐念就一直在酒店房間裡焦慮地走來走去,時不時彎腰探查床底與衣櫃縫隙這些邊角。唐夏倚坐在書桌上,不解地看著她,視線隨著她的動作擺來擺去,像貓一瞬不錯盯著揮舞的逗貓棒。
“找找我們這裡有沒有竊聽裝置。”她誠實地說。
她在回家路上突然想到,這場洩密也有可能是有人在他們酒店房間安裝了竊聽器而造成的。
“啊?!”它縮起肩膀,被這猜測嚇了一跳,躍下桌子說要幫她一起找。
兩個人前後忙活了一個小時,幾乎快把這個包含淋浴間與窗臺十來平米的小空間拆了,也沒找到任何肉眼可見的竊聽裝置。
唐念氣喘吁吁地坐在木地板上,看著同樣坐在自己對面氣喘吁吁的唐夏。
如非萬不得已,她並不想懷疑它,可如果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境況,她必須比任何人都先懷疑它才行。因為她的懷疑不會讓它喪命,她甚至能夠基於已經發生的事實對它進行糾正並採取亡羊補牢的措施,將一些已知的錯誤拉回正軌,而其他人的懷疑卻會令它喪命。
她很清楚萬枷等人之所以留下唐夏,絕不是出於相容幷包的心態,而只是單純看在她——甚至是她媽媽稀薄的面子上做做樣子。
一旦唐夏真的妨礙了他們實驗的進展,即使這個“妨礙行為”由人類做出,頂多只是降職處分或者驅離群體,但相似的行為由唐夏做出,懲處的行為必然會變得更苛刻。
它就像人體組織上一個外來細胞,偽裝得再精妙,一旦稍微露出偽裝下的本性,於其他人類而言也是需要被剷除的異類。
唐念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這種事發生。
坐在她面前的唐夏關切地看著她,湊近了,用手背笨拙地探了探她的額頭,問她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你從回家開始就不太對勁,是不是生病了?”它擔憂地問。
唐念搖搖頭,說她沒什麼大事,只是有個問題需要問它,雖然它多半不會回答,但她還是得問。
“什麼問題?”它被她嚴肅的態度也弄得緊張起來。
“唐夏,你當時回母艦以後是怎麼回來的?”
*
這問題唐念一直沒有問,不是她不好奇,而是不想給他們之間的關係製造嫌隙。可今非昔比,要弄懂唐夏與族群之間的聯結,這問題是繞不開的。
當時它受到了母艦的召喚才選擇離開她,為什麼過了幾個月,又自己跑回來了?它是怎麼脫離族群的掌控跑回來的?
唐夏愣了愣,脫口而出:“我回來當然是……”
當然是——
當然是什麼?
它突然感覺思維變得一片空白,本來理所當然存在於它腦海中的那些事實與話語在它即將出口那一刻如斷裂的珠串,滴滴答答掉落一地,圓潤地滾進了沙發與床底的縫隙,被虎視眈眈的木質地板吞沒,只剩縫隙底下的陰影張牙舞爪似獠牙。
“我……”
它迷茫地看著唐念,幾度試圖開口,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
與唐唸對視片刻,它暈頭暈腦地晃了晃腦袋,試圖將漿糊般的腦子搖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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