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很佩服她的心理素質,不管怎麼說史醫生都對唐夏的離開起到了間接逼迫作用,結果這個人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坐在自己身邊,彷彿她們之間什麼齟齬都沒有一樣,問她能否適應這裡的訓練。
唐唸的腿已經連續痠痛好幾天了,痛到她覺得自己就像海的女兒裡那條為了上岸而用魚尾交換雙腿、每走一步都猶如刀割的美人魚。
史醫生碰一碰她的腿,她嘶嘶直抽冷氣。
“你不該去的。”史醫生憂心忡忡道,“先鋒隊裡其他人都是從特種兵裡篩選過來的,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你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人。現在退出還來得及,我幫你去跟萬枷求個情,你跟我一起回去。”
唐念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在這裡訓練的這些天,她已經見證了其他人強悍到不似人類的體能。雖然她的訓練強度已經比其他隊員低了不少,但這個訓練強度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太費勁了。這些天下來,她就沒有一塊肌肉是舒坦的,整個人像被人套在麻袋裡翻來覆去暴打了好幾天,每個臟器都在呻吟。
可她既然決定某件事了,就不會再後悔。
“不用求情,她沒有逼我。”唐念邊說邊掰自己的腳掌心,“是我自己想去的。”
“可她不該答應。你還小,她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她不可能考慮不到讓你加入是在要你的命,還有廖卓銘那個拱火的賤人……”
“我也是成年人,我可以為我自己的選擇負責。”唐念糾正道。
史醫生勃然大怒,突然大聲呸了一聲,說剛成年算個屁的成年人。
“……”
她滿臉不贊成,似乎還想說點什麼,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最終只是落到唐念頭上,摸狗一樣用力揉搓她的頭髮,直到唐念腦袋後扎的高馬尾被她揉得一團亂,才停下來,像是拿她很沒辦法一樣咬著下嘴唇看著她。
這時一隊機器人列隊從她們面前走過,不僅她們暫時停下了交流,朝機器人看去,其他正在訓練的隊員也紛紛朝機器人投去了視線。
前往母艦的先鋒隊伍並不全由人類構成,為了減少人員損失,還派出了一些機器人。這些機器人由聯合政府的人出資捐贈,是激進派的勢力,表面上說是用來協助他們的,實際作用就是監視加搶功,萬枷她們嘗試過交涉,但都沒辦法順利撤走這些機器人。
唐念前兩天還聽到了一個小道訊息,說機器人的出資方正是薛家那邊的人。
聯合政府對外將自己的形象包裝宣傳得很好,說派遣機器人是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減少人力損失云云,在宣傳中甚至完全抹去了先鋒隊伍裡還有人類隊員存在的事實,把先鋒隊打造成了全機器部隊,導致很多民眾都被聯合政府的仁心欺騙了。
人形機器人列隊從他們面前走過,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只有唐念一心一意仍在抻自己僵硬且痠痛的筋。
史醫生瞥了她一眼,好笑又好氣地搖了搖頭。
風起雲湧,山雨欲來,無論是人類之間的派系爭鬥還是人類與蟲群之間的戰爭都如緊繃的弦,一觸即發。
然而不管外部世界如何腥風血雨,唐念自己的世界都固若金湯,永遠不隨著他者的意志變遷。
她伸手在她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在唐念疼得驚叫出聲的時候留下一句“保重身體,累了別逞強”,然後就先離開了。唐念咬牙抬起頭,只能看到她瀟灑離去的背影。
後面幾天的訓練,唐念與其他隊員一起鞏固了槍支等機械的用法,還上了好幾節針對母艦突發情況的理論課。
理論課說到底都只是人類的猜測,具體如何操作還是要看他們自
己的隨機應變能力,甚至還需要一點兒運氣加持。上完理論課以後,為期半個月的突擊培訓就宣告結束了,傍晚時分,教官們請他們吃了一頓格外豐盛的晚餐。
“像不像猶大最後的晚餐?”與她同宿舍的隊員常琳插起一塊羊排,笑著對她說。
唐念鼓著腮幫子咀嚼嘴裡的肉:“清淡版最後的晚餐。”
這頓飯雖然豐盛,卻很注重飲食搭配,即便是肉,大多也都採用低油低鹽的做法,怕他們吃壞了肚子耽誤明天的狀態。
主教官領著副教官,舉杯挨個敬他們酒,隊員們為了保持最佳狀態,都沒敢喝酒,用裝在酒杯裡的白開水替代了酒液。敬到她們這兒,教官們順勢坐在了她們身邊,把手高高一抬。常琳揚起杯子湊上去,唐念也跟著碰了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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