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沉默了。
她上來確實是為了尋找唐夏,而不是參與他們那些複雜的政治紛爭,這一點從來沒有改變。
但她之所以能上來也是仰賴了他們這趟順風車,如果沒有他們願意培訓她、搭載她,憑她個人的力量,是絕對不可能上到母艦來的。這時候獨自離開,將危險的刺殺任務完全推給他們,總有種卸磨殺驢的味道。
在唐念簡單的世界觀裡,有人來惹她,她就報仇,欠了別人情,則按量償還,一切往來天經地義,無論什麼情分都能在她心裡那桿秤上達到收支平衡。在這節點一走了之,總歸有點不符合她心中的道義,她思考著是不是先協助他們完成刺殺任務,然後再去找唐夏比較好。
她是個很好懂的人,廖卓銘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好笑地說:“你自己一個人出去找它,其實比我們的刺殺任務還危險,沒有誰欠誰的說法。要是讓詩逸知道我給了你那麼個破蟲殼就敢讓你單獨行動,她估計又要罵我是賤人了。再說了,刺殺結束,我們還要憑藉它的力量離開這,大家相互利用來利用去而已,不用有心理負擔。”
這番話雖然現實,卻不無道理,唐念想了想,接受了他的說辭。
廖卓銘於是讓她去到蟲殼尾部,先坐到迷你工蟲的身體裡。
雖然他一再強調是“迷你工蟲”和“破蟲殼”,然而親眼見到這個改造過的蟲殼有多小,她還是大受驚嚇。
這具工蟲蟲殼貌似是用工蟲身上擷取到的表皮組織二次改造而成的,只有兒童玩具車大了一圈——那種五六歲的小孩兒最愛騎的迷你敞篷車。
不同的是這具蟲殼不是敞篷的,它有模有樣地仿照工蟲的樣貌等比縮小了,頭部的位置聊勝於無地掛了個資訊素囊袋,胸部坐人,腹部則裝了氧氣罐與簡易版空氣迴圈裝置等生存必需的裝置。
“……”
唐念實在想象不出自己開著這麼輛小蟲殼走在成蟲堆裡會是個什麼場景,先別說會不會引起蟲群懷疑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了,光是會不會被成蟲無意間一腳踩死都難說。
小蟲殼內雖然也有螢幕,但那塊巴掌大的螢幕自然不像大蟲殼裡的螢幕那樣搭載了複雜的智慧系統,那個螢幕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她駕駛的時候能看到前面的路。
“你確定開著這個東西出去,我還能有命在?”她指著小蟲殼,艱難地問。
“兵蟲內部空間有限,我倒是想給你一隻正常大小的工蟲,可塞不下啊。”廖卓銘表示他也愛莫能助。
唐念心裡僅剩的那麼點愧疚瞬間蕩然無存,她做了兩個深呼吸,最後仍是硬著頭皮鑽進了小蟲殼裡。沒辦法,不用這個東西,她也沒有別的法子能夠出去,總不能什麼防護措施都不做,就這麼大剌剌用兩條腿走出去吧?
小蟲殼內部狹窄得僅供她曲起雙腿坐著,脊背也只得微微佝僂,完全挺直了,腦袋就會撞到頂。
她熟悉了一下面前操作屏的各個按鍵,好不容易打開了螢幕,廖卓銘的字赫然出現在鏡頭前:“你準備好了沒,我把你投擲出去了?準備好了你就揮揮爪子。”
“……”
她咬牙切齒揮了揮工蟲的“爪子”。
廖卓銘於是坐回了駕駛位。
他背對著她,唐念看不見他擺弄了什麼,十幾秒後,她感覺到兵蟲的蟲殼正在緩慢上升,為腳下的地面騰出空間,而她所在的工蟲蟲殼則巢狀進了某個部位,正在緩慢下降,逐漸脫離兵蟲蟲身。
常琳覺淺,被這細微的動靜弄醒了,坐起來,吃驚地問廖卓銘這是在幹什麼。
在完全下沉到外部之前,唐念看到廖卓銘寫字回答:“她要去執行個單人任務。”
現在她已經完全來到兵蟲外部了,如同被母牛分娩下來的一頭小牛犢。小工蟲落到了兵蟲足底下的空間,幾乎是擦著它的腹部開出去的。開到巢穴邊緣的時候唐念還猶豫了一下,怕直接跳下去把這個小工蟲的蟲殼摔壞了,還好緊接著她就在操作屏上找到了一個攀爬功能,攀著洞道的牆壁慢慢爬了下去。
該說不說,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下到洞道地面以後,在洞道內走動的其他蟲子立即發現了她,洞道內產生了一場小型騷動,來往的蟲子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一個這麼小的“同伴”,唐念看到它們伏低身軀,震動翅膀,發出了一些喀拉喀拉的聲音,似驚嚇、似警戒也似好奇。
她覺得自己很可能會受到攻擊死掉,但不知為何卻沒有感到特別害怕,反而開著小蟲殼,無視了那些惱人的聲音,一路穿梭於成蟲的附肢間朝前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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