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醫生讓唐念不要在意:“小孩講話就是直接。”
她想反駁說這好像不只是直接的問題,但又擔心仔細詢問會勾起這些人的食慾,只能繼續做出一副十分怡然自得置身事外的自來熟樣子,向這裡唯一的成年人史醫生搭話:“你們這個建築是特意建來防輻射的嗎?能管多久?”
“是。”
史醫生走進來以後就一直很忙,走到實驗區,從冰櫃裡取出一個培養皿,放到顯微鏡下觀察,嘴上隨口應著,“哪裡壞了就區域性翻修,修到現在很多年了,縫縫補補的,說不清能管多久。”
唐念好奇地走到她身前,隔著半面牆壁,將沒握槍那隻手的手肘搭在牆頭,發現她那個培養皿裡有一些肉粉色的東西。
“這是什麼?”她問。
史醫生頭也沒抬地回答:“人體皮膚組織。”
這個回答與“有些客人的肉還挺好吃”頗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面對自己感興趣的領域,唐唸的道德認知就會不自覺彈性下降一些。她饒有興味地看史醫生擺弄那些人體組織——在顯微鏡下觀察的同時,史醫生騰出右手,在一個實驗日誌本上飛速記錄著一些資料。
孩子們早就在屋子裡散開了,有人鞋子都不脫就往床上躺,有人圍坐在矮几旁攪弄那鍋疑似咖哩雞但也有可能不是咖哩雞的東西,還有處於“七八歲狗都嫌”這個年紀的小孩滿屋子跑跑跳跳玩槍戰遊戲,用手指比出手槍的樣式,不顧史醫生的意願就自行將她封為邪惡大BOSS,手指戳著她的膝蓋,對她“biubiubiu”個沒完。
唐念十分佩服史醫生的定力,她對孩子向來沒什麼耐心,光是聽著這些動靜都有些煩躁了,史醫生卻好像很習慣這種場景,面不改色做著自己手頭的事情。
被其餘人叫成大哥的十三四歲男生終於在幾個孩子期待的注視下襬弄好了那鍋食物,把燒焦的部位單獨舀到了一個盆裡,並且將那些小碗都盛上了米飯。
他轉頭對史醫生說:“可以吃飯了。”
史醫生這才戀戀不捨離開她的實驗區,招呼唐念也一起過來吃飯。
矮几周圍空間有限,大家都自發坐得離矮几遠了一些,圈出一個比較大的圓,這樣才勉強能夠擠下所有人。唐念捧著飯碗夾著胳膊,完全無法動彈。
她盯著碗裡的米飯,心下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動筷。渏齒刑烡
當然,猶豫不是因為她良心發現,覺得吃掉別人有限的大米飯不好,而是擔心這些食物是遭受過輻射的,或者再往惡處想,萬一被人下過毒呢?萬一這些肉就是人肉呢?
正常情況下她能夠分辨出人肉與其他肉類的區別,可這鍋咖哩做成的東西已經被燉煮得完全看不出原型,連她也無能為力。袣瓻洸
而且吃飯意味著她必須把握著手槍的手從衣兜裡掏出來,她還摸不準這些人是不是值得信賴的人。
周圍那些小孩毫不在意她心裡的糾結,各自吃得不亦樂乎,最小的羊角辮直接用手抓著碗裡的米飯往嘴裡塞,塞得太急,被米飯嗆到了,朝著坐在她對面的公鴨嗓撕心裂肺一頓猛咳,把嘴裡嚼得半爛的米粒全都噴到了他碗裡。
他一邊翻白眼大罵“你惡不噁心”,一邊淡定地繼續享用自己手裡那碗慘遭玷汙的米飯。
大哥伸手撫了撫羊角辮的背,等她咳完了又遞給她一杯水,告訴她下回吃飯得吃慢點兒,細嚼慢嚥才不會被嗆到。
“得了,你都告訴她多少次了,她每回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公鴨嗓嘟嘟囔囔。
完整目睹這副場景的唐念忽然覺得自己後一個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先別說值不值得信賴,她身側坐滿了毫無反抗能力而且看起來智商不是很高的小孩子,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要挾持他們當人質也易如反掌。
她慢慢把手掌從兜裡抽了出來。
而另一邊,史醫生彷彿看出了唐唸的另一個擔憂,解釋道:“這些米飯是我們從瑪門城郊採購來的,肉也是城郊村民自己養殖的雞肉。”想了想,又補充道,“沒下毒,不信我吃給你看。”
說完不等唐念反應過來,就用公筷把她碗裡近乎一半的米飯都夾到了自己碗裡。
大哥無奈地問:“史醫生,你幹嘛又搶別人碗裡的食物?”
“我沒搶啊,我在向她證明碗裡沒毒。”史醫生答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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