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車裡還留有一副之前在黑市選購的望遠鏡,不是多麼精密的專業器械,只是業餘愛好者隨便玩玩的小玩意兒,但憑藉那個東西,她還是比普通人多看到了一些細節。
它像一個懸掛在宇宙裡的烏黑巨大的蜂巢,一塊幽暗的黑色隕石,甚至是素白窗紙上一個用手指摳挖出來的小洞。
艦體表面的漆黑形如巨型兵蟲身上那種吸收所有光線的啞光濃黑,讓唐念聯想到了天狗食月的古老意象,彷彿虛空裡存在一張看不見的饕餮大嘴,在一點點蠶食明亮的天幕,將天空吃出了一個空蕩蕩的黑洞,黑洞後面隨時都有可能探出一雙來自於宇宙的窺伺的眼睛。
兩週時間裡,人類方面動用了當前最先進的科技緊鑼密鼓解析這艘艦艇傳過來的所有波段,試圖與對方交涉,卻都無疾而終,對方顯然並沒有與人類溝通的意圖,只是自顧自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根據兵蟲食人的現象來推測,唐念悲觀地認為地球於它們而言大概就像一個雞籠,或者一個羊圈,裡面關著滿滿當當的可供食用的牲畜。雞羊叫得再大聲又怎樣呢?沒有人會白費力氣跟食物進行心靈上的深度交流。鷖傺鉶逛
兩週後的某個夜晚,她原本正躺在地窖裡睡覺——比起冰冷的地窖,她還是更喜歡自己的車,起碼將駕駛座放平之後可以舒舒服服躺著,而且機動性更強——睡著睡著,她被全球通報吵醒了。
訊號非常差,廣播聲音嘶啞,她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詞彙,“投擲”“擴散”,拼湊起來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掏出手機,手機也在不斷繞圈,所有平臺都顯示“當前網路訊號不佳”。
唐念死馬當成活馬醫地搬出了自己那臺天文望遠鏡。訲持省洸
母艦不反射陽光,相反,它吸收所有光線,要在黑夜裡用普通的天文望遠鏡看清它基本是不可能的事,但今晚是個例外,因為它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轉變。
唐念把望遠鏡對準它所在的那個仰角,看到艦體的表面像密密麻麻的蛇鱗一樣張開了,每個“鱗片”下方都在幽幽閃光,並且發射出了一些圓溜溜的東西。
與此同時,卡頓的廣播也終於吐出了一句較為完整的話,機械地宣告:“一級警報——蟲群母艦正在向全球範圍內……投擲疑似裝載蟲軍的囊艙……極速擴散……請所有居民立即在當地政府指揮下進行疏散躲避!”
她不知道這些囊艙已經投擲了多久,也不知道它們的速度如何,安全起見,唐念還是迅速收拾好東西藏回地窖去了。仡烆胱
遠方市區燈火搖曳,沈睡的居民們被逐次拉響的警報驚醒,雖然依然驚恐萬分,然而有了兩週前那次大疏散的經驗,而且兩週來政府也一直在組織各種疏散演習,二十四小時無間斷宣傳科學的疏散知識,大部分居民已經能夠做到亂中有序地撤離。嬄踟醒光
驚慌失措下的車禍無法避免,好在有各種拖車與挖掘機提前就位,哪裡堵了就趕緊把肇事車輛拉走或者挖走,因此也沒有造成太大的耽擱。
草屋附近的那座山明明滅滅閃著各種手電筒和火把的光,開始還有村民的各種人聲,兩小時後,所有聲音悉數歸於沈寂,在生死攸關的時刻,人類展現出了群居生物刻在本能裡的通力合作。
唐念用兩個行李箱抵著石門,只露出一條容自己觀察的小縫。地窖裡是她為自己打造的安全屋,除了飲用水、食物、睡袋、各種充電裝置、槍支,還有她昨天洗乾淨的一罐草莓。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她抱著草莓罐子盤坐在地上,邊吃草莓邊看自己之前下載的電子版生物論文,指甲蓋被草莓汁染得猩紅。
腳邊竄過一隻巴掌大的田鼠,綠豆般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她。唐念同它大眼瞪小眼,最後掰了塊白生生的草莓屁.股扔過去。
田鼠湊上前聞了聞,嫌棄地離開了。
“……”
她低聲罵了句,“沒心肝的東西。”庡墀行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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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左右,唐念開始聽到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是振翅聲。
不同於她聽習慣的、屬於兵蟲鞘翅的振翅頻率,這次的振翅聲與前者存在細微不同。
她熄滅了手機螢幕光,擰上草莓罐子,想了想,把石門僅剩的那條縫隙也給合上了。
現在地窖已經陷入了一片盤古開天闢地前的漆黑。雖然這樣勢必會犧牲掉一點空氣,但躲上一兩個小時應該還不成問題。她龜縮在角落裡,緊緊握著槍支,把耳朵貼到牆壁上聆聽外面的動靜。
可惜什麼也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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