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破碎,陰煞散盡,這隻淪為殺戮傀儡的靈猿,終於掙脫了蠱術的控制,重歸本心。
風再次吹過林間,這一次不再陰冷刺骨,而是帶著山間草木的微涼氣息。
枯萎的古樹枝葉簌簌脫落,乾枯的葉片漫天飛舞,落在滿地的白骨與黑灰之上。
栓柱扔掉手中的斷刀,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血泥地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佈滿傷口,臉色慘白如紙,脖頸處的青黑色毒素正在快速消退,原本躁動的蠱毒,隨著陣法破碎,徹底陷入沉寂。
我側躺在泥土之中,胸口的劇痛不斷傳來,肋骨斷裂的痛感清晰刺骨。
我緩緩抬手,看向掌心的古玉,玉石光芒漸漸黯淡,重新恢復溫潤冰涼的質感,安靜地躺在我的手心。
不遠處,白猿孤零零地佇立在古樹之下,身形蕭瑟落寞。
它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金色的眼眸裡,緩緩滲出一滴渾濁的透明淚水。
淚珠順著褶皺醜陋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暗紅的泥土裡,悄無聲息。
它守著一座死寂的荒山,守著一棵噬人的古樹,殺盡闖入之人,沾滿鮮血,身不由己。
如今陣法破碎,枷鎖解開,它卻早已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我撐著痠痛的身體,艱難地從泥濘中爬起,每動一下,胸口的骨頭便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我沒有再握緊古玉,也沒有絲毫戒備,只是靜靜望著那隻落寞的白猿。
它察覺到我的目光,緩緩轉頭,金色的眼眸平靜地與我對視。
沒有殺意,沒有忌憚,唯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混雜著人性化的感激、愧疚與釋然。
我也很驚奇能在一個白猿身上看到這麼多複雜的眼神。
片刻之後,它緩緩低下高傲的頭顱,對著我,微微躬身,做出一個極為鄭重的行禮動作。
一禮過後,白猿不再停留。
它轉身縱身一躍,輕巧地跳到古樹粗壯的枝幹之上,雪白的身影在枝葉間靈活穿梭,轉瞬便消失在幽深昏暗的密林深處,只留下幾片飄落的白色絨毛,隨風緩緩飄蕩。
山林重歸寂靜,只剩下風吹枝葉的簌簌聲響,以及我們三人粗重疲憊的喘息聲。
殘破的銅鏡、滿地的蠱蟲黑灰、散落的白骨碎片,還有那棵逐漸枯萎、死氣沉沉的囚魂古樹,無聲訴說著方才那場兇險慘烈的廝殺。
栓柱撐著地面,慢慢站起身,擦去臉上的血汙與泥土,看向白猿消失的密林深處,低聲喃喃:“它……走了?”
“走了。”我輕輕點頭,胸口依舊隱隱作痛,“枷鎖已破,它自由了。”
玄陽子勉強靠在岩石上,緩緩擦拭嘴角血跡,目光望向古樹後方。
那裡的地勢再次抬升,一條隱蔽的青石古道,在枯萎的枝葉間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