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瓦有三片裂了,剩下的還行。”
老趙的聲音從房頂傳下來,帶著幹活時才會有的那種簡短乾脆,
“簷口這邊缺得最多,得補七八片。”
“新瓦夠不夠?”
“我帶了七十多片,差不多夠了。”
我走到柴房門口,把那捲油氈布開啟看了看,邊角有點脆了,但中間還是好的。
玄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我旁邊,雙手揣在袖子裡,看著房頂的方向,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但也沒有走開,就那麼站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簷口那邊有一根椽子彎了。”
房頂上的老趙聽見了,趴在簷口往下看了一眼:“哪根?”
玄陽子抬手指了一下:“右手邊第三根,靠近煙囪那個位置。
瓦片往上拱了一點,下面那根椽子應該是受了潮,彎了。”
老趙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用手按了按那一片瓦片,又按了一下旁邊的,然後點點頭:“確實彎了。得換一根,不然新瓦壓上去遲早還會裂。”
父親把鐵鍬靠牆放著,抬頭說了一句:“家裡沒有現成的椽子。”
“柴房後頭有幾根老松木,”我說,“曬了好幾年了,乾透了。”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有問什麼時候攢的,只說了一句:“那正好。你去挑一根直的來。”
我繞到柴房後面,那幾根松木靠著牆根立著,最外面那一根已經被風吹得表面發灰了,但用手敲了敲,聲音結實,不空。
我挑了最中間那根,雙手抱住一頭往外拽,木料比想象中沉,拽了兩下才挪動。
栓柱聽見動靜過來了,幫我一起把木料拖到院子裡,靠牆放好。
父親走過來,蹲下身,用手抹了抹木頭表面的灰,又敲了兩下,聽聲音,然後點了一下頭。
老趙從房頂上下來了,接過那根松木看了一眼:“夠直。你拿斧頭把兩頭修平整,我上去把彎曲的那根拆下來。”
父親轉身去柴房拿斧頭。
我看見他已經把手套戴上了,粗糙的舊手套,指頭縫裡還嵌著以前幹活的油漬,戴著那雙手套一握一抬,一點也沒猶豫,動作很利落。
斧頭落下來的時候,木頭邊上蹦起幾片碎屑,一下,兩下,三下,木屑落在他鞋面上,他也不管。
他看著那根松木,像是已經用它幹過很多次活,知道該從哪裡下刀。
栓柱也沒閒著。他已經把鐵盆裡接的那些碎瓦清乾淨了,又去找了一把刮刀,蹲在牆根底下,把舊瓦上粘的泥灰一點一點刮下來。
我走過去幫他把剩下的瓦片碼整齊,邊緣對著一排,像在拼什麼東西。
玄陽子站在院子中間,手還是揣在袖子裡,這回又說了一句:“那個椽子拿下來以後,你看看介面處的木頭有沒有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