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已經連續加班十二天了。
晚上十點半,寫字樓的電梯早就停了一半,他抱著筆記型電腦從消防通道往下走,聲控燈隨著腳步一層層亮起來,又在身後一層層暗下去。
樓道里飄著泡麵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像極了他這兩年的日子 —— 寡淡,熬人,看不到頭。
他今年二十八,在高新區一家設計公司做平面設計,農村出來的,大學考到這座城市,拼了命想留下來。
沒背景沒人脈,就只能靠熬,別人不願接的活他接,別人不願加的班他加,總想著勤能補拙,熬個三五年,總能熬出頭。
這次公司競標一個大客戶的方案,他熬了整整一個月,改了十七八版方案,眼睛都熬紅了。
組長趙凱拍著他肩膀說,案子成了,就跟總監提他升資深設計師,漲薪三千,還能有專案提成。
陳默信了。
他把所有心血都砸在了這個方案裡,連女朋友蘇曼的生日都忘了過,就盼著案子成了,升職加薪,既能給蘇曼補個名牌包,也能給老家爸媽寄點錢。
他爸的老慢支又犯了,住院花了不少錢,家裡早就捉襟見肘。
走出寫字樓,夜裡的風帶著點熱氣,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曼發來的微信,連著三張截圖,都是她閨蜜朋友圈曬的新包,香奈兒的經典款,兩萬多。
下面跟著一句話:我閨蜜生日,她男朋友送的。陳默,我生日你到底打算送我什麼啊?別又拿個幾百塊的項鍊糊弄我。
陳默指尖攥得發緊,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有點發白。
他回:曼曼,等這個專案結束,提成發了,我肯定給你補個好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訊息發出去,半天沒回信。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到公交站等夜班車。
末班公交要等二十分鐘,他蹲在站臺邊,看著馬路上飛馳而過的車,心裡堵得慌。
蘇曼是他大學學妹,長得漂亮,當初答應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撿了寶。
可相處越久,他越覺得吃力。
她身邊的朋友要麼嫁得好,要麼男友有錢,今天曬包包明天曬首飾,蘇曼嘴上不說,心裡卻越來越不平衡。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沒本事。
一個月八千塊的工資,房租兩千五,給家裡打一千五,吃飯交通一千五,剩下的錢要給蘇曼買禮物、約會,緊緊巴巴,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給自己買。
可他總覺得,再熬熬就好了。
等升了職,漲了薪,日子就會慢慢好起來。
第二天一早,陳默特意提前半小時到公司,把最終版方案又檢查了一遍,複製進 U 盤,準備給趙凱過目。
趙凱九點多才晃悠著來,穿著名牌襯衫,頭髮梳得油亮。
他接過 U 盤,隨手插在電腦上,掃了兩眼,點點頭:“行,做得不錯。下午競標會,我上去講。你剛畢業沒幾年,鎮不住場子,我去勝算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