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不由自主地邁上了彩票站的臺階。
玻璃門推開,一股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油墨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店裡很小,左邊牆上掛滿了走勢圖,右邊是一張破舊的沙發,中間是一臺彩票投注機,機子後面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正低著頭用手機刷短影片,音量開得很大,各種誇張的笑聲和特效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大爺旁邊的牆上貼著更多的中獎喜報,有的已經泛黃卷邊了,上面寫著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幸運彩民中了多少多少錢,數字被加粗加紅,像一道道觸不可及的光。
店裡只有一個顧客——一個穿工裝背心的中年男人,蹲在走勢圖前面,手裡拿著一張紙和一支鉛筆頭,一邊對照牆上的號碼一邊往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唸唸有詞。
他的背影看起來像一隻蹲在牆角的蟾蜍,弓著背,縮著脖子,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選號世界裡,連陳默推門進來都沒察覺。
陳默站在投注機前面,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已經很久沒買過彩票了,連怎麼選號怎麼下注都快忘了。
他摸了摸褲兜,掏出錢包,裡面還有三百多塊現金——紋身沒花錢,這筆錢比他預想的多了幾百。
他抽出一張五十的鈔票,攥在手裡,等著大爺刷完影片。
大爺把一個搞笑影片看完才抬起頭來,摘下老花鏡,打量了陳默一眼。
那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和每天進出這間彩票站的幾百個年輕人沒什麼兩樣。
“機選還是自選?”
陳默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後背忽然傳來一股異樣的感覺。
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皮膚深處往外滲透的熱度。
那種熱度他並不陌生——昨晚紋身的時候,針尖刺入皮膚時就是這種感覺。
但此刻它比昨晚更強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背上一點一點地蠕動。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後背,指尖隔著襯衫觸到那片皮膚的時候,他的手指猛地縮了回來——那片皮膚燙得嚇人,像是底下埋了一塊正在被加熱的金屬。
投注機後面的大爺見他半天不說話,又問了一遍:“機選還是自選?小夥子?”
陳默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緊:“機……機選。五注,雙色球。”
大爺的手在投注機的鍵盤上噼裡啪啦敲了幾下,機器吐出一張薄薄的彩票。
陳默接過彩票,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低頭看了一眼上面隨機生成的五組號碼——紅球和藍球的數字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平平無奇,和任何一期機選彩票沒什麼兩樣。
大爺接過他遞來的五十塊錢,找了零,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刷影片去了。
陳默把彩票摺好揣進褲兜裡,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後背的襯衫下面,那片紋身的皮膚正在發生一種肉眼可見的變化。
那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襯衫的布料底下,一點一點地睜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