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華咬著牙說：“我沒瘋，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朱玲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什麼叫實話？你認了你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你不是說沒人看見嗎？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現在你把我撂在這兒自己認了，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林少華猛地甩開她的手，“我是不是男人不用你管，我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下午跟著你幹了那些蠢事。”
朱玲玲被他這幾句話噎得往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可這次她的眼淚裡沒有委屈，只有憤怒和被當眾背叛的難堪。
“好啊，林少華，”她咬著牙，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你了不起，你高風亮節，你把我推出去當墊背的。”
“你以為你認了，他們就能放過你？”
“你做夢！”
“夠了！”大隊長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走到兩人中間，先看了看林少華，又看了看朱玲玲，最後把目光落在林少華身上，沉聲道：“林少華，你能當眾認錯，說明你還有救。”
“但你是因為今天捱了罰才記恨在心，故意毀壞果樹，這是破壞集體財產，性質不輕。”
林少華垂下頭，肩膀微微發抖，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想清楚了。錯了就是錯了，怎麼罰我都認。果樹的錢，我願意雙倍賠償。”
喬陽很高興林少華能在最後一刻想通，也上前說著：“大隊長，少華也是一時犯錯，您就給他一個改錯的機會，我也願意拿出一百塊錢給大夥補償。”
喬陽的話音剛落，整個人群都安靜了一瞬。
一百塊錢——在這個一個工分只值幾分錢的年頭，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一個壯勞力起早貪黑幹一整年，掙的工分折成現錢也不過幾十塊。
喬陽一張嘴就是一百塊，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林少華猛地抬起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喬陽，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喬陽……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拿一百塊錢出來，給大隊補償果樹的損失。”喬陽沒有看他，而是認認真真地看著大隊長，語氣懇切，“大隊長，少華做錯了事，該罰。”
“果樹斷了，該賠。”
“我跟少華從小一起長大，他犯了錯，我也有沒看好的責任，這筆錢我也願意出，我就求大隊長能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別把人一棍子打死。”
林少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喬陽……”他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又啞又悶，“你別……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別拿你的錢……”
喬陽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上前就給了他一拳，“你不是說咱們從小到大的情分嗎？”
“二十年的情分，我總不能看著你一個人扛。錢算什麼東西？沒了還能掙。要是人垮了，我上哪兒再找一個跟我搶飯吃的兄弟去？”
林少華再也忍不住了，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從指縫裡滲出來。他沒有出聲，可那種無聲的哭法，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裡難受。
周圍的社員們看著這一幕，原本還憋著一肚子火的人，這會兒也有點心軟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嘆了口氣，有人小聲嘀咕著：“知錯就改，還是好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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