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油茶,溫熱的茶湯滑進喉嚨,心涼的體才慢慢解凍了回來。
老扈也看過來,發現了我脖子上的掐痕,嚇了一跳,湊過來問“小哥,你這脖子怎麼回事?”
我邊喝著油茶邊把昨夜的事對大家簡單說了一遍,老扈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孃的!這娘們還敢找上門來!等進了山,我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不可!”
一旁喝油茶的白靜卻撇了撇嘴,眼神里帶著幾分不屑,掃過我脖子上的掐痕,輕慢的開口:“我看你就是自己嚇自己,做了個噩夢就當真,這點膽子就別跟著下地了,等到了地方,你在上面等我們好了。”
白總瞪了一眼他女兒白靜,白靜看了縮了縮脖子,吐了下舌頭,不再言語。白總滿是真切的擔憂道:“地底下還有很多事需要小天師的幫助,大家格外注意,接下來每一步都得小心,千萬別再出意外。”
俸村長上前,拍了拍我的胳膊,聲音溫安慰道:“小天師,你別害怕,都過去了。有寨裡的神王庇佑著大家,想來會沒事的。”
老扈滿是茶油的手往腰間一插,瞪著眼看向門外的深山,粗這嗓門吼道:“孃的!真當我們是好欺負?哪來的回哪去!等你扈爺爺找到你,非把你剝皮抽筋不可!”
白靜在一旁整理揹包,聞言輕輕嗤了一聲,小聲嘀咕一句:“那她也得有哇。”
我捧著還有還有餘溫的粗陶碗,轉著碗邊喝。一碗油茶下肚,身體才算重新醒來一樣。
身體暖起來,彷彿腦子也好使起來了。
要不我給我們這趟活提前卜一卦?
說幹就幹,我伸手從揹包裡摸出師父給我的那三枚磨得發亮的乾隆通寶。
我將銅錢扣在掌心,雙掌合十,閉眼默唸進山之事。耳邊竹風嗚嗚,腦海裡還浮現著昨晚盤孃的背影。片刻後,我將銅錢往油茶陶碗裡一擲,叮噹三聲,滾出兩字一背。
連續擲了六次,然後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抹開,從下至上排而開:初爻老陰 ,二爻少陽,三爻老陽,四爻老陰 ,五爻少陽,上爻老陽。本卦是重坎,習坎 ,重險疊生,步步是坑。變爻全動,老陰變陽,老陽變陰,轉出的變卦竟是澤風大過,棟橈之象,澤水覆舟,風摧巨木。
我腦子突突直跳:“是... 九死一生的卦象。”
老扈在旁看了,悄悄湊過頭來小聲問我:“啥九死一生?不就是個卦嘛,刀山火海老子都闖過,還怕個女鬼?”
白靜冷笑一聲:“封建迷信罷了。你要是真怕,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別到了嶺上,拿卦象當藉口拖後腿。”
眾人聽了也全都湊過來看起了陶碗裡的銅錢。
老蒯攥著煙桿,話說得直白又實在,他是急著用錢,這一趟不管前路是兇是吉,他都得踏進去,沒有半點退路。
老扈向來是個犟脾氣,事到如今,刀都架到脖子跟前了,哪還有縮回去的道理,本就不是吃軟飯。認慫的性子,真要讓他打退堂鼓,比殺了他還難受。
白靜站在邊上,臉冷的像冰。白家的人,從來就沒有半途而廢的說法,她咬著牙,話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就算是死,他們白家的人,也得親自踏進去。
一旁的謝瘋子自始至終沒吭一聲,就悶頭站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白靜往哪走,他就往哪跟,白總要做的事,他從來不會退半分。
至於俸村長,更是板上釘釘要去的,他是此行的嚮導,這荒山野嶺的,我們一行人跟睜眼瞎沒兩樣,他不去,這趟門都摸不著。
人心百態,各有執念,路擺在眼前,誰都沒打算回頭。
老扈背起揹包,柴刀掛在腰間晃盪對我吼道:“走吧!小哥!管它狗屁什麼卦,老子今天就給它劈出一條生路!”
老扈。老蒯。白總。白靜。謝瘋子。俸村長几人都備好了揹包,拿好了裝備,排成一排站在寨口竹牌坊下,齊齊看著我。
我只得揣好銅錢,背起揹包,對著他們沉聲道:“走!”
這一去,九死,求一生,可我好像也沒有了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