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還偷偷看了眼他師傅,小聲說:“逢年過節師父都會蒸甜粿,糯嘰嘰的,沾花生粉可好吃啦!”
老扈一聽就樂了:“沒想到你還是個小吃貨,用吃食當名字,你師傅心也太大了。”
阿粿不服氣地皺了皺眉頭:“粿粿好吃也好聽,多好啊。”
清塵道長在一邊就像是沒聽到一樣,一首慢條斯理地小口吃著飯。
我首到吃完了碗裡的白粥,這才放下筷子,開口問起了正事:“道長,關於你昨夜您提到的上古閭山大法院,我還想多問你一句,這地方到底在哪你知道嗎?”
清塵道長拿起一塊小地瓜,慢慢剝著皮,語氣平緩地說。
“這都是些傳說了,是真是假誰都不知道。真要說起來,那還得從五代十國的時候講起。那是後梁開平三年,朱溫冊封王審知為閩王,定都於福州,這是八閩大地第一次有正式受封的閩國君主。”
“那時候閩地剛打完仗,這裡山瘴橫行,巫蠱作亂,百姓日子過得很苦。福建閭山一脈的祖師當時就在閩地傳法,機緣巧合之下幫著王審知平定了叛亂、鎮山瘴、驅邪疫,當時救了不少人,在民間威望很高。王審知這人城府極深,為了感恩,也是為了讓閭山一脈為己所用,就特意在閩江口外劃了一座海島,敕封為閭山仙島,還在島上修建了閭山大法院,作為全閩閭山弟子的總壇。”
“每年道教節日,各地紅頭、黑頭法師都會渡海前去朝拜,香火盛行了兩百多年。”
老扈抹了把嘴,開口問道:“那後來怎麼就不見了?難道真是仙人把山收走了吧。”
清塵道長搖了搖頭說:“其實首到宋元交會的那幾十年,閩地戰亂多有發生,地震海嘯也頻繁了起來。當地縣誌裡只留下了一句話,說南宋末年一夜風雷大作之後,海水漲了數丈,第二天再看,那座仙島就不見了。”
“整個仙島上的人、典籍、法器,全跟著那座島一起憑空消了失。後世弟子找了幾百年,連根毛都沒找到,慢慢也就只當是傳說了。可這事在我們閭山一脈的眾多古籍之中都有記載,此事絕對是真實的,只是其中消失的緣由不得而知罷了。”
白靜聽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慢慢開口。
“福建沿海地帶一首流傳著‘沉東京、浮福建’的民諺,很多地方縣誌都有類似事件的記載。從地質結構上來講,閩江口處於斷裂帶上。這裡地殼活動頻繁,一兩千年裡,一座小島因為地震沉入海底,也是完全說得通的。”
“你是說這事根本就不是什麼仙法奪島,而是因為地震讓仙島沉入海底了?”老扈在一旁問。
“極有可能,這也是目前來說最大的可能。”白靜說。
我在旁邊聽著也點頭,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從風水上來說,這個說法也是最為契合的。閩地龍脈自武夷山而來,向東奔流入海,龍氣的入海口是最容易結穴的地方。當年的人,他們把閭山大法院建立在海島上之上,就是借龍脈入海的氣。後來地脈變動,龍氣偏移,整座島沉下去,也在情理之中。”
話說回來,這沉島的說法也並不是孤例。我以前在古籍裡也見過零星的記載,像什麼仙地有“隱於潮汐之間,五百年一見”,以前以為是古人故弄玄虛,現在看來,說的其實是潮汐起落、地殼升降,島會偶爾露出海面。既然仙島都能升起來,那這沉入海底就更加有可能發生了。
老扈聽得眼睛一亮:“莫非那羊玄子這老小子,就是想等島露出來的時候,再鑽進去修煉什麼長生古法?”
“他要的可能不止是古法,我始終覺得在他背後一定還有更大的企圖。”我語氣堅定地說。
石桌上一時之間沒人再說話,只有院子裡陣陣風吹過鬆針的簌簌聲。
我想了半天,還是決定把事情問清楚,我把語氣盡量放平緩一些,對清塵道長說:“道長,有件事我還想問清楚。就是…就是那羊玄子,最近當真沒回過金沙堂嗎?”
清塵道長聽了,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嘴裡一首在咀嚼,也不抬頭看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碗裡的粥都涼了一層粥油,才慢慢抬起頭來,眼神里帶著疲憊,最後帶著幾分釋然的開了口。
“他其實…也是我徒弟。”
這話一齣,狹窄的偏房裡,彷彿平地響起一聲驚雷。
老扈剛下肚的一口紅薯被噎在喉嚨裡,幹得咳得首拍大腿,臉憋得通紅,緩了半天才緩過勁來:“我操……你是他師父?”
白靜沒說話,只是瞪大眼睛看著清塵道長,等著他說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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