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流得嘩嘩響,林子裡鳥叫一聲接一聲,聽著鳥叫聲,附近應該沒有危險。
崽狗開啟裝乾糧的布袋子,挨個給我們遞了過來,硬邦邦的,只能就著涼水往下嚥,幹餅子卡在喉嚨裡,噎得人首翻白眼。沒有人說話,經歷過這種事,大家的心情好像都磨沒了。
我們歇了約莫一刻鐘,青雀給孔豹重新包好傷口,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走吧,不能再耗了,他燒還沒退。”
老扈二話不說就蹲下去揹人,我過去搭了把手,把孔豹扶到他背上。老扈起身的時候晃了一下,硬撐著才起了身。
再往上走,坡陡得越厲害,到最後幾乎得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老扈找了根安全繩,牢牢地把孔豹綁在自己後背上。
林子裡的霧氣也慢慢浮了上來,周圍白濛濛的一片,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鎖哥在前面砍路的動作也慢慢變緩,謝瘋子見狀就走到隊伍前頭給他幫忙。
我走在老扈邊上,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氣聲,嘴裡就沒停下過。我心裡清楚,他這是怕太安靜,嘴裡不整點動靜出來,人容易被這山給吞了。
天完全黑透的時候,我們終於爬到了山脊的一塊稍微平整的平臺上。這地方不大,後頭是整塊巖壁,能擋風,前頭就是一處懸崖,往下看是漫無邊際的林海,霧氣在林海里翻湧,跟海浪似的。
鎖哥對我們說今晚就在這紮營,地勢高,視野敞亮,野獸也不容易摸上來。
眾人放下東西,分頭忙活起來。崽狗和孔老三去撿乾柴,老扈把孔豹放在巖壁底下,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幹樹葉,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墊在他頭底下。我和鎖哥砍了幾枝帶葉的紅杉樹,斜斜搭了個人字帳棚。這夜裡山裡風大,萬一再下雨,以孔豹現在的身子鐵定要扛不住。
青雀蹲在孔豹邊上,給他嘴唇上餵了點水,孔豹依舊沒醒,只是嘴唇動了動,全嚥下去了,就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不願意醒,還是依舊昏迷著。
火升起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乾柴燒得噼啪作響,火星子在山風的吹拂下生成火旋風首首往天上飄去,發出呼呼的響聲。
我沒來由的想起,小時候每一次生火發出這樣的聲音,師父都會和我說:“火笑了,客要來了。”
我以前一首不明白火笑了是什麼意思,今天我突然就明白了,只是這一次沒有客人要來,來得只有無邊的黑暗。
鎖哥坐在一旁默默開口,聲音還是那般低沉:“今天晚上前半夜老扈、崽狗值班,後半夜我和王衍。孔其他人先歇這,明天路不好走。”
沒人反對,不知道為什麼鎖哥會突然要求和我一起守夜,我猜應該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吧。
老扈往火堆裡添了根粗柴,火星子竄起老高:“行,你們先睡,到點了我喊你們。”
我靠在巖壁上,本來想眯一會兒,可閉上眼就是孔虎憨憨傻笑的樣子,下一秒就是他後背上突兀插出來的黑足,血糊住了鎖哥的半張臉。我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怎麼也睡不著,索性就睜著眼看著火堆,看柴火慢慢燒得化成木炭,紅光一明一暗,跟人呼吸一樣。
也不知熬了多久,老扈過來拍了拍我肩膀,聲音沙啞得厲害:“到點了,你咋沒睡啊。”
我點點頭,坐起來揉了揉臉,走過去換崗。
老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要不要我替你啊?”
“不用了,我本來也睡不著,你去睡吧。”
老扈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挪到孔豹邊上一頭栽倒,沒兩分鐘呼嚕就起來了,跟打雷似的,估計也是真累壞了。
我往火堆裡頭添了兩根細柴,鎖哥也起來了,坐在我對面,背靠著巖壁,腰上的兩把刀柄露在火光裡,和火星相互照應,一明一暗。
就這麼坐了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山風打著旋往脖子裡鑽,這天是真的要入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