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丁嘉文是個閒不住的話癆,聽到話頭,下意識就要瞎打聽。但話剛出口,瞬間又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於是忙不疊在嘴上比了個拉拉鍊的手勢,乖巧地點了點頭。
邊亭也在其中,站在他身邊的除了丁嘉文,還有另外四個十幾二十歲的男孩子。
這六個年輕人看上去都不像什麼體面家庭出生,從頭到腳,都和周遭的這個環境格格不入。他們立在門前一扇小葉紫檀雕成的鎏金屏風前,看著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名煙名酒,源源不斷地往包廂裡送。
又一批瓶子造型浮誇的洋酒送進包間,丁嘉文壯起膽子抬頭往門縫裡看了一眼,被酒店經理瞪了回去。
“剛剛怎麼交待你的?”王經理問。
丁嘉文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
忽然,厚重的雕花大門裡響起了重物摔落的悶響,緊接是幾聲撕心裂肺的哭嚎傳來。經理面色一凜,剛把手搭上腰間,所有的聲音又都消失了。
不一會兒,穿著高開衩旗袍的女孩子進進出出,時不時有談笑聲從門縫裡飄出,儼然又是一幅亂花迷人眼的奢靡景象。
丁嘉文顯然聽見了裡面的動靜,他按耐不住心下的好奇,趁王經理不注意,給邊亭遞了一個眼神。
但邊亭的目光始終盯著大理石地面上的一處反光,沒有給他一點回應。
到了深夜十二點,宴會終於結束,高大的雕花門往兩邊開啟,賓客們陸續離場。
因為王經理的警告,門外的幾個年輕人不敢抬頭,全部都恭敬地盯著腳尖,看著一雙雙鋥光發亮皮鞋從眼前走過。
客人都離開後,經理來到門邊,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回應之後,他才帶著幾個年輕人進了包廂。
麗都酒店的裝潢,據說是歐洲古典風格的集大成者,剛開業的時候,其奢華程度震驚了不少質樸的港城市民。而眼前這間不對外開放的包廂,比外頭公共區域還要富麗奢靡上幾分。
這也就將長絨地毯上的那灘血跡,襯托地格外扎眼。
包廂豪華,但空蕩,諾大的圓桌前只坐著一個人。邊亭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沒理會進門前經理的千叮嚀萬囑咐,抬頭看向上首的人。
未曾想,入眼的竟是一張熟悉面孔,傳聞中已經死了的靳以寧,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正中的主位上。
靳以寧也注意到了邊亭,他的目光只在邊亭的臉上輕輕一點,馬上就收了回來。
他把手裡的一張白色毛巾往桌上一拋,問經理,“這又是哪出?”
儘管很不明顯,但仔細看去還是能發現,素白的毛巾中央,包裹著幾抹殷紅。
王經理趕忙上前一步,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現在外邊兒世道不大太平,您又剛剛出院,蔣董說了,從今往後,沒有什麼比您的安全更重要,上次那麼危險的事,絕對不允許再發生。”
“哦?”靳以寧輕描淡寫地給了點回應,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王經理堆起笑臉,看了眼身邊的邊亭幾人,說:“所以蔣總特地撥了幾個人過來,讓您帶在身邊以防萬一。”
王經理口中一會兒蔣董,一會兒又是蔣總,很容易把外人聽得雲裡霧裡。但其實他們分別是兩個人,一個是靳以寧的養父蔣晟,一個是蔣晟的女婿,也就是靳以寧的姐夫蔣天賜。
“原來是姐夫的好意。”靳以寧瞭然地點了點頭,掃了一眼面前的幾個人,問:“都成年了麼?”
這話問的是王經理,但靳以寧的雙眼卻如同洞悉了一切一般,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邊亭。
王經理忙不疊地說道:“那當然,我們是合法企業,不聘用童工。”
“既然姐夫一片好心,那就不能辜負了。”說完,靳以寧先一步從圓桌後面轉出來,“走吧,連山,都帶回去,你看著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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