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肅深吸一口氣,“更重要的是,罪臣幾日前自江寧回京受刑,行至城郊十里坡,竟遇刺客截殺!若非世子及護衛拼死相護,臣早己身首異處,而那刺客伏誅之後,其腰間竟佩著吏部尚書府的令牌!”
“薛尚書,這令牌,你又作何解釋?”
隨著他話音落下,趙煥章手腕猛地一揚,那枚令牌便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哐當”一聲狠狠砸在薛時正腳邊的地磚上。
語氣是一如既往地欠揍,“解釋解釋吧。”
沉甸甸的響聲震得薛時正渾身一顫,目光死死黏在那枚令牌上,方才還義正詞嚴的辯駁,竟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令牌確鑿無疑,貨真價實。
但關鍵是薛時正都不知道王肅回京這一齣,根本沒有派人暗殺啊!
薛時正渾身篩糠似的抖著,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朝冠稍微歪斜。
他彷彿想通了什麼,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龍椅之上的帝王,瞳孔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震驚、惶惑、難以置信,最後盡數凝成一片徹骨的寒涼。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嘶啞的聲音裡滿是絕望,“陛下……”
原來從始至終,陛下都知道。
看著他派人去江寧,盯緊他一舉一動,旁觀他的野心一步一步膨脹,自元年起達到頂峰,一發不可收拾,然後……揮刀落下,毫不猶豫。
他隨身的令牌……必定是親近之人才可盜得!
眾叛親離,大廈將傾,不過如是。
望向趙棲瀾的眼神里,光一點點熄滅,從最初的癲狂,到後來的死寂,彷彿一瞬間看透了帝王心術裡的所有謀略。
“陛下!”薛時正踉踉蹌蹌站起身,立在大殿,仰視著正冰冷看著他發瘋的天子,眼中似有淚花閃爍,“老臣…老臣是你的岳丈!是皇后生父,是公主外祖啊!”
“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狠心!”
不留一絲情面餘地。
“正因你為國丈!朕往日看在皇后與曦和的面上對你一向敬重!”趙棲瀾猛地一拍御案,他額角青筋暴起,聲音痛心疾首,“朕予你薛家滔天富貴,許你掌吏部大權,便是盼著你能為朕分憂,為天下表率!”
眾臣見帝王雷霆之怒,齊刷刷匍匐在地,“陛下息怒。”
趙棲瀾一步步走下丹陛,玄金的龍袍掃過地面,那雙平日淡然此刻沉如寒潭,半點溫度也無,只餘一片冰封的漠然。
周身凜冽駭人的帝王威勢逼得薛時正不得不步步後退,最終跌跪在地。
“可你呢?”趙棲瀾俯身,語氣陡然厲色,“結黨營私,貪墨賑災銀兩,逼死忠良,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在毀大燕的江山!”
薛時正顧不得歪斜的冠帽,散落的白髮糊住了滿臉的老淚,渾濁的眼裡只剩滔天的恐懼。
“陛下!陛下饒命啊!”他抖得連聲音都打著擺子,撐著地面的手慌忙往前夠,想要拽住龍袍一角,卻只能抓了個空。
“老臣知錯了!老臣真的知錯了!”他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很快便滲出血跡,“求陛下看在皇后娘娘和公主的份上,饒過老臣這一回!老臣日後……日後定然肝腦塗地,效忠陛下!”
趙棲瀾面上沒有一絲起伏,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薛時正,嗤笑,“饒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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